淌着眼泪的脸埋进枕头里,被冲撞得斑驳。他不再吝惜痕迹,垂眸留下深深的一道。

    谁都没有讲话。

    反复颠倒翻转的世界停下,木屋里蒸腾着潮热的气息。周璟侧躺着,手臂挡在脸前,呼吸声很浅,胸口却在时不时的抽气中起伏一下。

    良久,她哑着嗓子伸手:“还有烟么?”

    男人修长的背影站在窗前,浅淡的月光描摹他的轮廓,手臂上印着猫抓般的一道道痕迹。

    他唇间咬着一支纸烟,从床头柜里抽出盒火柴。

    反手,烟嘴递到她唇边,周璟翻了个身,长长黑发垂在床边,看他低头点燃火。

    那是黑暗中唯一的亮光,从他指尖跳跃到香烟的末尾,燃起淡青色的烟雾。

    暖黄的一点光映射在他脸上,天神般尊贵的男人沉默地半跪在床边为她点燃一支烟。

    火光灭了,变成香烟末端上下晃动的火点,他的声音也响起:“最后一支。”

    她单手撩着头发,光裸的后背在月光下是莹莹的白,吸烟的侧脸也是柔软清冷的漂亮。

    苦涩味道从唇间散开,周璟却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呛咳。

    池商序和她一起躺在床边,她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用指尖勾勒他英挺的五官。

    到唇角,烟灰结了长长一串,他侧头看她,却不担心落在自己脸上。

    半支燃完,她吸第二口,手臂支着挪过来,和他交换一个吻。

    池商序吸不惯其他牌子的香烟,带过来的只剩最后一支。他不对任何东西上瘾,却在此时觉得烟瘾犯,含着她的唇吮吸香烟的苦。

    烟雾在半开半合的唇间散了个干净,她再吸一口。不用她俯身,他已经起来,托着她后脑回吻。

    又一次的满盈,撞得一长串烟灰跌落在地板上,烟雾缭绕之间,她突然轻笑一声看他:“池商序。”

    “嗯。”

    “池先生。”

    “嗯。”

    “哥哥。”

    她眼尾在月色下红得明显,眸中蒙着一层水光雾色,夹着烟的手攀上他颈脖,在哽咽中闭眼:“如果你不是池商序就好了。”

    第136章 下定决心

    清晨的第一束光线越过小木屋的窗棂时,池商序被钥匙开锁的声音唤醒。

    七点过半,阳光洒满屋外的雪原,他睁开眼,aled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夹着冰雪味道的风灌了满屋。

    热气消散,aled碧蓝色的眼睛里浮现一丝诧异:“池先生?你怎么还没走?”

    倒不是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的疑问。

    沙发上散落的衣服被人整齐地收好,入睡前还温暖的身侧床铺已经凉透,只有淡淡的茉莉香证明着她来过,昨夜并非一场梦境。

    池商序没有回答,反问他:“她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小时前,真够早的。”aled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在单人小沙发上坐下了。

    他感觉到这对来自东方的“情侣”状态不对,但在瞧见他手臂上的痕迹时,也默契地选择不再发问。

    “机场?”

    “对。”aled说完,又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昨晚hansen给你们拍了照片,他说印出来之后……”

    话讲一半,床上的男人已经干脆利落地起身。他动作很快,虽然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却不见困倦,冷漠地收拾好,像一阵风一般离开。

    只留aled在原地迷茫。

    好在周璟并不是完全不告而别,她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被他塞进口袋里,上车后才打开。

    小木屋里没有铅笔,她用口红一笔一笔写下,洇开的红色像极了斑斑血迹。

    租的车开往特罗姆斯机场,很长的一段路。他手机里充满了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却选择先读这一张字条。

    「池先生,在来北欧之前,我已经知晓事情的真相。」

    「事到如今,再去埋怨你隐瞒或是“欺骗”已经没有意义。」

    「只是,你知我一向爱自由、不服管教、性格倔强,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说到底,我不愿背负这命运,也不愿你与我之间感情扯上家族。」

    「如果一定要结束,不如就停在这里,还有回旋的余地。」

    空一行,有半句话被她写下又划去。借着光,他看清那句话是:「我还是幼稚的想要问你,如果……」

    如果什么?

    手机屏幕亮起,是阿均发来的短信,说阿姨今早收拾东西时发现太太的衣柜里空了。

    客房衣柜里放的都是她自己带来的东西,一只行李箱带来,再一只行李箱带走,轻飘飘地卷走了所有的痕迹。

    原来她在来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

    纸团在手心里揉皱,池商序眉头紧皱地打了一通电话。

    “喂……”

    “她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