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毁人亡,没有全尸。

    多么轻飘飘八个字,却让周璟遍体生寒。咬肌紧了紧,她低头说道:“所以,他其实没有死,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要为自己父亲报仇?”

    仔细想来,她在嘉屿市也生活了十几年,自从进温家起,忘记了从哪一天开始,温时逸身边就多了一位金融新贵。

    传闻他白手起家、一步步混到今日,没有殷实的家底,却能和温时逸这群公子哥玩在一个圈子……

    她一下站了起来。

    薄毯落在地上,将唐鹤宇吓了一跳。但他还是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怎么了?”

    她紧咬牙关,回头说:“不能再耽搁了,凭我对他的了解,这个人本就是个没有底线的。”

    “现在知道他本就和池家有旧仇,再晚的话池商序肯定会有危险!”

    “冷静点,宁宁,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你先听我的,好好休息。”唐鹤宇站起身来,按住她肩膀,试图平复情绪:“你才刚刚脱险,我们不要再有人受伤,好不好?”

    “如果我在那里,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精神紧张使她眩晕无比,却强撑着不肯坐下,拼命回忆着船舱内的细节。

    他们都带了枪,在她被作为人质要挟时池商序甚至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就这样被带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唐鹤宇:“ke,你告诉我,你们在这段时间有想过什么对策吗?”

    “他是有把握才去换我的,对不对?”

    他永远游刃有余,永远胜券在握,开口对她说的那两句——“会没事的”、“相信我”,是不是也能如往常一样成真?

    唐鹤宇扶着她肩膀,手指松了松,眼神有些闪烁。

    实在无法迎着她期待的目光说些谎话,他喉头滚了滚,最终闭上了眼,叹气道:“对不起,宁宁。”

    周璟紧皱的眉头缓缓松了,似是难以置信地开口:“什么意思……”

    “我们有想过对策,但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他说:“对不起,是我们太自负,没有意识到……”

    没有意识到原来会有人不怕死地要挟池家继承人。

    “所以说……”她无意识地动了动唇瓣。

    池谨和早已沉默不言,切断麦克风音频,一刻不停地联系可用资源。在舱室内的一片寂静中,唐鹤宇喉咙干涩地开口:“是。”

    “在换你回来的时候,kev已经考虑到不能再返回的可能。”

    但他还是没有犹豫。

    第175章 奔赴

    二零一三年农历三月二十三,对香港离岛的居民来说,是一年一度的欢庆节日——天后诞。

    但对池家人来说,是永生难以忘却的哀痛之日。

    池商序依旧记得,那日上午早早便有舞龙和舞狮的巡游队伍在元朗街头表演,而大哥和大嫂照例前往大屿山上香参拜。

    与他和晋川的唯物主义不同,大哥大嫂是十足的港岛善男信女。

    黑色车尾灯在缤纷的花炮中离开老宅前的街面,池向旻难得放一日假,说好要一起去上香却起不来床。最后所有送别的人都三三两两地离去,只有他还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那明黄色的单字牌照消失在道路尽头,隐入浅水湾的海平线。

    那日的天气,实在算不上好,像是一切都有预兆。

    他走了个神,颊边便是一痛。

    热流自鬓角滑下,落到他唇边,甜腥味在舱室内弥漫,眼前瞬间像是炸开十几发花炮,布满闪烁的五彩斑斓。

    他偏了偏头,任由猩红热流淌过下巴又滴落胸膛,在白色的衬衣上绽开一朵血花。

    面前的人甩了甩手,似乎对他此刻的狼狈模样感到愉快,在擦尽关节上的血滴时,转身坐回了舱室内那把唯一的椅子上。

    然而,在他抬起头时,原本愉悦的人眉头狠狠一皱。

    虎落平阳,有些人即使处于卑微境地,也始终能维持上位者姿态,倒显得此刻得意的他无比可笑。

    即使是被迫双膝着地,双手拷在身后,他上半身依旧挺立着,面无表情、疏离冷漠地看着傅迁。

    “池董,你可记起来我是谁了?”

    血珠沿着眼尾浸入,池商序面前的视野漫开一片淡淡的血红色。他看着傅迁有些扭曲的表情,缓缓说道:“抱歉,我还有些自知之明,这些年确实树敌无数。”

    “不如你直接说,你是哪位?”

    话音刚落,便看到对方的表情一僵。

    仇恨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他脸上,构成分外狰狞的表情,强撑镇定地冷笑了一声:“果然啊,池董这些年走过来,双手实在是不干净,所以忘记我,无可厚非。”

    “但池修诚的死,你应该忘不掉吧?”

    终于,他瞧见池商序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化,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惯常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