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挥袖进了内殿。

    看着窗外的一轮清月,江如愿闭上了眼睛。

    刚来鲁莽了,怀稚风还有用,她不应该那样做。不过,说真的,确实清净了不少。

    而且她也不知道怀稚风听墙角听了多久,但就算她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更何况她也只是读郡守们的来信,因为是第一次通话大多是些没有营养的废话和恭维之词。而网友们也很入戏,精分的不要太熟练,一个个的都在直播间里把自己的昵称改好了,什么九元仙君,无上法尊之类的。

    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江如愿的视线扫向桌子上的信封。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是个隐秘,能与神仙通话什么的,一旦公开势必引起天下人的疯狂,她目前为止,还没有考虑过。怀璧其罪,归附的人多,窥视的人更多。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江如愿端起酒樽,思考要怎么办。

    第二天,被暗卫们扛着连夜奔了几公里扔到了无人郊外的怀稚风,乖乖的站在了她的殿下,认罪认错。

    周围的暗卫们,尤其是夜晚扛着他的几位情绪都有些低迷。

    “还请责罚!”众暗卫领罪道。

    “自裁吧。”江如愿淡淡道。

    “等等。”怀稚风出声挽留,然后带着亲和的笑,“这毕竟是我的错,而且要怪也怪我轻功太好,不怪他们扔的不够远。”

    怀稚风说的理直气壮,颇有几分底气:“我想,你能容忍到现在,怕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我帮你,换他们几条命,如何?”

    江如愿视线转向他:“为何保他们的命?”

    怀稚风淡笑:“总归是几条人命。”

    江如愿不言片刻,道:“你认为你能跟我谈条件?”

    怀稚风突然笑出声,随即露出自己的手腕,上面浅紫,很明显是中了毒:“你是说这个?”

    紫气被怀稚风用金色的长针扎住,然后拔出,伴随着紫红血液的流出,他皮肤的颜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怀稚风这才转头道:“只是跟你玩玩。”

    江如愿顿了片刻,放下了酒樽。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不亏是毒圣,这种罕见的毒都见过。”

    怀稚风仔细盯着她看了片刻,蔚然叹道:“我是越看你越不顺眼啊。”

    江如愿礼貌道:“我也是。”

    怀稚风的笑容中有些得意,拿起另一只酒樽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你杀不了我!”

    对于坐在自己桌子前的人,江如愿拿起酒樽,两人碰了一下,她道:“那可未必。”

    如果不听他们嘴里说的话,两人的表情动作就像认识多年的好友一般。

    怀稚风凑近悠然道:“这回可以说说,你不杀我的原因吗?想要我为你做事只是其中一条原因吧。”

    江如愿配合着他说悄悄话的姿态,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三个原因?”怀稚风有些惊讶。

    江如愿道:“这第一个原因呢如同你所说,我看重你身怀的独到医术,第二,就是想要知道你身后的是谁?为的何事。”

    “那你查清楚了吗?”怀稚风把手肘放在桌子上,盯着她的眼睛笑。

    江如愿敲了下桌子,勾唇露出笑容:“差不多了。”

    怀稚风嘴角下弯,眼底轻蔑清晰可见。

    江如愿的神态与他差不多,可谓相见两生厌,但都违背自己的意愿摆出亲密如友人的姿态,自作自受。明明已经抗拒的气息不稳,神态危险,却偏偏都不退开。

    她开口道:“这最后一个原因,既然你已经有所猜测,我就告诉你吧。不过”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在怀稚风的视线里渐渐模糊,“这要等你睡醒了以后。”

    等待怀稚风完全闭上了眼睛,趴在了桌子上。江如愿脸上不明显的轻视才渐渐显露。

    她拿起怀稚风手中的酒樽,放在手里把玩。

    **

    第二天,白昼。

    怀稚风醒来以后,第一时间看到了旁边的江如愿。他捂着晕眩的脑壳道:“我睡了几个时辰?”

    江如愿这次发放回信没有开直播,全程靠网友自由发挥,写完后她随意扫了一眼,就给传送过去了。

    她瞥了怀稚风一眼:“不多不少,六个时辰。”

    怀稚风握着酒樽,摇了摇,看里面的成色:“这说明我对毒酒的抵抗力还没有下降。”

    他有些怀念:“家妻做菜的水平和你的毒酒差不多。”

    江如愿看他的神色,移开了视线:“早已物是人非,何必怀念。”

    怀稚风挑眉笑道:“我看你跟我一样,如果有机会,也想回去不是吗?”

    江如愿撑着脑袋,斜眼看他,又复而看前面的楼阶和长灯:“只是怀念。”

    两人随即不再说话,刚才他们有些交浅言深了。

    “大梦三千,浮生几载。为何只有我,永失所爱?”怀稚风捏着酒樽,一口灌下肚。

    江如愿淡然道:“这话,你该对你的酒友说。”

    “你不是吗?”

    “我不是。”

    怀稚风捂着额头,眼里还不甚清明:“也对。”

    又缓了一会,他好像才归神,眼里却没有了肆意与轻嘲,只留一双眼,就那样看着江如愿。

    江如愿道:“既然清醒了,我们就走吧。”

    偏僻的路上,怀稚风遥遥的坠在她的后面,江如愿估计他在后悔他刚刚说出的那些话。

    一个房间内,光明亮眼。一个身穿白浅衣的男子躺在床上,额头上还有着一个画着诡异绚丽巫族图案的方巾。

    怀稚风看见,吹了个口哨:“呦,这东西现在还有人信呢。”

    两个人到床前,江如愿问道:“能治好吗?”

    怀稚风摸着下巴:“简单。”

    他伸出手,就要去触碰到床上的裴枭,被江如愿一把抓住手腕。

    江如愿似皱眉似挑眉:“你干什么?”

    怀稚风笑脸以对:“放心,我还不敢对裴老的公子下毒。”

    他凑近仔细端详裴枭的脸色,又伸出两根手指用功法探了探,随即说道:“给我三个时辰的时间,这三个时辰不能有外人以及他本人的捣乱,不然全数前功尽弃。而且再无恢复可能。”

    江如愿沉默了一会:“三个时辰,正好够侍从换两轮。我挡住侍从。”

    于是怀稚风衣袖飞出金针浮于半空之中,他扒拉着穴位开始扎针。

    江如愿靠在门槛上,看着极远处来来往往的人们,这个房间地势高,站在这可以大概收揽四周的情况。

    怀稚风周围金光不断,躺在床上原本闭着眼睛的裴枭渐渐皱起眉头,额头上流下汗水。

    以防万一,怀稚风在他身上定了几根针,上面压着他的功力,让裴枭随意动不了身。

    等待的过程之中,果不其然发现换班的来了,江如愿绕到他背后将他打晕,然后藏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回来的时候,已经渐入尾声了。

    怀稚风抹了把汗,把自己的金针一根根的拔出,看着上面的红血,额头有些跳动。

    收起了金针,又查了下裴枭的脉搏,这才说道:“效果不错,大概几个时辰后就醒了,这会正在自行运转调理……”

    话还没说完,就见床上的裴枭眼睛颤动,像是就要醒来。

    两人一怔,然后转身就往外飞去。因为第一反应都是从窗走,所以自然而然就撞到一起了。

    江如愿捂着胳膊,脚下用力,身形冲到了窗户前,一手抓住窗户边正要翻出,就被带着一张大笑脸的怀稚风反身一脚踹在肚子上,踹回了床边,把刚从床上坐起身的裴枭给撞回了床上。

    “唔。”刚进行治疗的裴枭身体虚弱,被撞的脑晕半天没换过劲。

    江如愿趴在他身上,手快的拽过一边的巫族方巾盖在了他眼睛上。

    裴如玉睁开眼就是一片黑暗,他想要起身。

    第45章 俯身看良人

    江如愿按住裴如玉的两只手。

    动弹不得,裴枭不再费力气。隔着黑暗的方巾,他冷静问道:“你是谁?”

    两人僵持在床上。

    江如愿不言,如果说话的话,声音会暴露。她只好跟裴如玉僵持在原地,黑色的长发绸缎一般,垂钓下来,一根接着一根,直到抚到裴枭的脸上。

    江如愿起身,拉过一边的白色床纱和床帘,白色如水波纹一般略过,趁着这段时间,她从裴如玉身上飞身而下,再次向着窗户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