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生随后而出,来到沙发边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事了。”

    陈妈妈神色复杂地看着阮秋,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

    “丫头,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阮秋小声道:“什么事呀?”

    “比如你爸爸妈妈,还有老师同学。”

    她点头。

    陈妈妈突然抱住她,心疼地喊了一声。

    “造孽啊!都怪叔叔阿姨没把陈暮生管教好,做出这种事情来,害苦了你。”

    阮秋满脸茫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陈暮生站在旁边,表情尴尬。

    “我该说的都说了,该承诺的也都承诺了,你们可以走了吧?”

    “走哪儿去?我不走,她小小年纪,你能照顾得了她?”

    他脸上肌肉抽搐,“你的意思是……你要留下来?”

    陈妈妈松开阮秋转过身,“不光我留下来,你爸也要留下来,正好我们退休了,在家里没什么事做,可以过来帮你照顾她。”

    陈暮生听得头都大了,立刻拒绝。

    “不行,这里没那么多房间睡。”

    “我们打地铺。”

    “住这么多人太挤。”

    “那你就带着她回家住去,咱们家面积总大吧?绿化也比这个小区好呢。”

    “……她不需要你们照顾。”

    “是吗?”陈妈妈问阮秋:“你平时换下来的衣服怎么办?”

    阮秋摇头。

    陈暮生抢过话题,“我有洗衣机。”

    “内衣呢?毛巾呢?鞋子呢?也用洗衣机洗?”

    “……洗衣机洗不了就请钟点工洗,钟点工也洗不了直接扔掉买新的,我可以照顾得好她。”

    陈爸爸抬手就是一脑崩儿。

    “你这混账给我闭嘴!听你妈的!”

    陈暮生捂着脑袋震惊了足有十分钟,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他被爸爸打了???

    爸爸从小到大手指头都没动过他一根,竟然在他二十九岁这年敲他一脑崩儿?

    他都是大学教授了!他有两个博士学位!

    陈爸爸打完就没再管他,跟陈妈妈去厨房了,二人用最快的速度做完剩下的菜。

    下午三点时,一家人终于得以吃上午饭。

    饭桌上,陈妈妈语重心长,自责地检讨了自己。

    “我们当年觉得自己儿子是天才,在读书上没人能比,所以就尽全部的能力培养他,只许他读书,什么都不让他干,朋友也不许他交。如今他倒是成才了,出人头地了,年纪轻轻就当上教授,可是除了搞研究以外简直一无是处……”

    “咳咳。”陈暮生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就在旁边。

    她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他不会谈恋爱,都奔三了也没交过女朋友。不会正常的人际交往,生活里只有给投资的老板和学生同事。我以前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他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大不了单身一辈子,只要科研成果在,就不至于活不下去。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把你给带回来……造孽啊造孽。”

    陈妈妈抬起手,握住阮秋的手,万分诚恳地看着她。

    “丫头,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帮你撑腰,不用怕,好吗?”

    阮秋有点害怕,缩回手。

    她叹了口气,“没关系,你慢慢考虑,我们不逼你,吃饭吧。”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阮秋听不懂,但她已经饿了好几个小时,眼前的饭菜显得格外诱人。

    她伸出勺子,舀了一勺肉丸汤,颤巍巍地移向自己的碗。

    陈妈妈看她吃饭动作不熟练,干脆把汤碗都挪到她手边,让她尽情吃个够。

    陈暮生的勺子尴尬地悬在空中,“我还没有喝。”

    “你以前喝得还不够多吗?缺个一顿两顿会饿死?给秋秋吃。”

    “……”

    他忍气吞声地放下勺子,默默吃起面前仅剩的小青菜。

    一顿饭下来,他只吃了个五分饱,阮秋则被夫妻二人宠上了天,几乎是亲手喂完一顿饭。

    饭后连碗都不让她拿,把她牵去沙发上坐着,为其打开电视,还奉上饭后小零食。

    陈暮生从未吃过如此没有存在感的饭,闷闷不乐,打算回房间去,手里突然被塞进一块抹布。

    “去,把桌子收拾了,我来洗碗。”陈爸爸说。

    陈暮生:“……有洗碗机。”

    “洗碗机洗得不干净。”

    “我要去看书。”

    “看什么书?你看再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光棍一根。给我老老实实擦桌子,三分钟后我过来检查。”

    陈爸爸卷起袖子走进厨房,陈暮生拿着抹布,转头瞥了眼沙发上正舒舒服服吃着零食看电视的阮秋,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擦起了桌子。

    他以为父母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当天晚上二人竟然真的留下来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