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熟络对姥姥说,“苏阿婆,别来无恙。”

    “我认识你?”姥姥这才抬起头,上下扫男人一眼,语气满是不耐烦。

    “您老贵人多忘事,我叫陈七,孔婆的徒弟。之前您和我师傅一起合作的时候见过我。”

    实在好奇这人的长相,我偷摸把帘子掀得再大一些。

    这陈七,猪腰脸,刀片嘴,眼窝极深陷在脸上,浑浊的褐棕色的瞳仁,眼白色极少,看起来让人直不舒服。

    我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抬头却看见他正看着我。

    低头含胸,双目高抬的样子如藏在暗处的恶鬼,吓得我捂住胸口,连连后退。

    姥姥沉着脸,侧身往里门前一挡,不快地问,“阴媒婆孔三姑的徒弟?”

    陈七眼睛一眯,连连点头,“对对对,您老记性好,只是一面之缘,您还记得。”

    姥姥冷哼了一声,陈七倒是不在意,“是这样的。昨儿我师傅批了个八字,她算到苏禾的良配便是这位刘夫人的儿子,便让我带着来您这儿提亲。”

    乍然间姥姥脸色一沉,放下算盘走向前,对着这几个人横了一眼,猛地捞起左手边的棺材板往他们身上招呼,呵斥了一声。

    “找死!”

    沉甸甸的板子在她手里如蛟龙一般,直探那几人的头顶,砸得那几人抱头逃窜。

    陈七护着刘夫人躲在角落,几个大汉迅速挡在前面。

    起初他们挡上几回,也尝试伸手去抢却发现无法近身,多次变换打法却仍没讨上一分便宜。

    姥姥身手又快又狠,每一招都直探命门,但在落下的那一瞬又收回几分力气,只是把他们打得吱哇乱叫,并未真要他们性命。

    几十回合后,躺在地上的,蹲在角落的,还有滚在一旁的,满地哀嚎。

    恍惚间,我竟觉得姥姥的身形又增高了几分。

    那架势再来几下,那几人便会被钉在地里。

    直到陈七带着刘夫人跪在姥姥面前,连连求饶,她才往后一勾,把板子收了回来。

    咣的一声,砸在陈七双腿前,瞬间起了一层灰。

    陈七也算是条汉子,倒吸一口冷气,未动身形,梗着脖子硬生生接下了姥姥的盛怒。

    再细看却发现他额头渗出的汗珠连成了串,身体不自觉地一抖一抖。

    原来他根本不是硬气,而是不敢动。

    那棺材板落下的位置再多一毫,直接砸烂他的膝盖。

    姥姥眯着眼睛,神色极冷,周身都是肃杀之气,看着陈七一字一句喝道。

    “回去告诉孔婆子,她要是实在找不到能婚配的,知会我一声,我立马拿着解尸刀过去,手起刀落那叫一个利落,让她下去结婚。”

    “手都伸到我家苏禾脑袋上了,这阴媒婆也是做到头了!”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配这个婚!”

    众人被惊得不敢言语,心里打起退堂鼓。

    近乎瘫软的陈七捅了捅刘夫人,示意她赶快离开。

    刘夫人这才回过神,她拿出丝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惨白着脸,嘴唇蠕动了半天,最后她捂着嘴抽泣起来,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陈七左右为难,抬头看了眼姥姥。

    那骇人的眼神怕是再多待一刻就能给他生吞了。

    脸色吓得又白上几分,只好再去央求刘夫人。

    “这个不行,我们再换一个。下一个保证比这个好。”

    这句话戳中刘夫人的死穴,让她放弃哪里甘心,儿子小命马上不保,后事已经开始操办。

    只是这样就已经够揪心的了,外面的狐狸精还带着崽子对着她的位置虎视眈眈。

    她不甘心,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不能换个两手空空。

    第6章 有没有命配这个婚!

    刘夫人眉毛一挑,忽地哭喊起来。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你家那个女娃娃,那么个破烂命。有人要就不错了。为什么不能嫁给我儿子。”

    姥姥面色一黑,呼呼地喘着粗气,脸颊也跟着颤抖,就连抓着棺材板的手逐渐发白。

    女人站起身来,红着眼睛看着姥姥道,“你这孙女可是个丧门星啊,你还当个宝了。”

    “说吧,到底你要多少钱?我要是皱一个眉头,我都不姓冯。”

    姥姥的脸越发沉了,鼻翼两侧的深纹细微地颤抖着,她一言不发瞪着眼前两个不要命的。

    “你别不识抬举?”

    “行,你无论开多少钱,我再额外送你们祖孙一套房子。”

    刘夫人摸不准姥姥,只觉得这个人不识抬举,不由得急躁起来。

    姥姥闻言,脖子青筋暴起,肃杀之气从脚底一下子窜到了天灵盖。

    指着刘夫人的鼻子怒骂,“没心肝的扒灰货,那脸皮真是千层的厚。给了活路你们不走,偏偏要死在我这儿棺材铺里。那就别怪我老太太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