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掏出电话,让村长赶紧把面包车开过来。

    “姥姥,这算完事了吗?”

    我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姥姥紧着眉头说,“没全完事,还差一步。”

    “得让王雷给孩子起个名字,承认了他的身份才行,这样昨天他妈的话就不算数了。”

    “如果这都不行,就只能邓白事找个凶地给她镇起来。”

    我连忙摇头,求求她一定要镇住。

    杜小娟实在是令人心疼。

    姥姥叹了口气,说道,“希望王雷这次是个硬骨头。”

    太阳高升,即将腾跃到正空,四射的光芒将周边的薄云染成了金色。

    眼下我的心思已经从杜小娟的身上转移回来,我又想起了未时的事。

    我手上冷汗涔涔,拼命地祈祷村长赶快过来,不要再另生枝节。

    眼下时间来得及,离未时还很远。

    只要没过,一切就刚刚好,不存在什么另选他时。

    一想到这儿,雀跃之意在心里七扭八扭开出了花。

    终于在我脖子抻断之前,村长的车到了。

    王雷开门就往我们这边来,他激动不已,张嘴要说话,可姥姥大手一挥让他闭嘴。

    二话不说解开白麻布把杜小娟交给了他,又把王家婶子塞进了车里。

    “快开,赶在午时之前,一定要回到王家。”姥姥凝眉,声音多了几分急迫,本就吓破胆的村长,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我一个没坐稳,整个人都往前冲,身子都探到副驾驶大半截。

    姥姥一把抓住我的脖领,往后一带,我稳稳当当坐了回去。

    “让你快开,没让你带着我们去送死。”

    姥姥一声怒吼差点顶开破旧的面包车顶。

    村长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和我道歉。

    我笑了笑,赶紧把安全带扣死。

    气氛沉沉,没人敢吱声。

    开了一阵子,姥姥才开口和王雷说话,“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王雷一愣摇摇头。

    “你还等什么呢?等着人家娘俩一生气把你们老王家掘根?”姥姥破口骂道。

    “我……我现在想。”王雷脸色一沉,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后备箱的杜小娟。

    杜小娟虽然被捆着,可脸露在外面,青紫色的脸,眼眶深凹进去,脸上好几道细痕,应该是死前挣扎的痕迹。

    姥姥不悦地说道,“孩子未出生也是你老王家的种,你妈说的那些混账话你这个当父亲不能乱寻思。”

    “记得七七四十九天断阴日一过,立马给她们娘两换碑,大的墓碑旁要给你儿子立个小的。”

    “这些都记住了吗?”

    王雷点点头,哑着嗓子说记住了,又说谢谢姥姥。

    这话姥姥一听,古怪地看着王雷说道,“要谢就去谢我家苏禾,你以为我想救你?在我眼里你们家那是报应。”

    “是苏禾大发慈悲,她说要救,我才出手,要不你们家之前做的那些事,我肯定是不管的。”

    听了姥姥这话,王雷脸色更加阴郁,小声地对我说句感谢,就转过脸看向车外。

    约莫十分钟,车停到了王家大门,邓白事负手站在门口。

    铁门两旁挂着白色的灯笼,红砖矮墙里搭好了大棚。

    搭建的舞台上已经开始了民俗小调,咿咿呀呀,婉转悲凉。

    院子后新垒的土灶,火光冲天,大锅翻炒,一盘一盘的菜往屋里送。

    看这样子已经准备妥当。

    车一停稳,邓白事就招呼人把杜小娟抬了进去。

    净身,入殓,上妆,一应俱全。

    剩下的事,姥姥并未参与,只是站在一旁,我跟在她身后,仔细瞧着。

    院子里,内屋里满是人,脚不沾地,各忙各的。

    甭管是什么目的,总归是只为了杜小娟一人。

    大致完毕后,邓白氏看了看时间,持着罗盘颇有气势地冲着屋里喊了一句。

    “请金刚出来抬棺!”

    哐啷一声,八个壮汉头顶白边红顶双层帽,身穿麻色布衣,下着黑布裤子,一条长浴巾系在腰间,膝盖往下素白软布紧紧地裹着小腿肚,脚下踩着一双崭新的白底黑布鞋,推开里屋的门气势逼人地走了出来。

    第25章 出生那晚,我克死了她

    大眼一看,这几个人面色红润,嘴角泛着油光,腆着肚子,看样子是吃得餍足。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灵堂近前,先对着姥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苏婆”,又和邓白事点了点头。

    “请龙杠!”

    为首的年长者对着其他人喊了一声,其余七人齐刷刷地应了一嘴。

    接着几个人忙不迭地从一旁的长条凳上抬起一根坚硬笔直的四方粗木,又加上扁担,短棒,麻麻利利地打上活结把棺材套了上去。

    邓白事在前头,打着招魂幡,持着罗盘,朗声开口,“杜小娟,生前苦累良多,戊戌日枉死,纵有深仇也未曾深究,终是善良之人,必将福泽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