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一声,像是捅进了泡沫箱子。

    脖子上的力气溘然消失,空气顺着嘴就钻进了肺叶子,我赶忙多吸几口,算是活了下来。

    只是腿太软,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最后还是靠姥爷扶着才站起来。

    不过姥爷也没好到哪去,他满头大汗,脸色极差,手也冰凉。

    我刚想安慰他几句,身旁又传来哭声。

    寻声一看,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余娘。

    她紧闭着双眼,动弹不得,脸上却挂着两行泪。

    这是她第三次哭,想来还是不放心孩子。

    我心里一软,冲着棺材里说道,“你死了,就管不了阳间的事了。小余,我帮你管,至于你的坟,等我学成之日,必把你从乱葬岗接出来,为你找个能庇护后代的风水宝地。”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但因果报应,你住在乱葬岗的时日就算赎罪了吧。”

    话刚落地,小余娘眼泪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姥姥把她放了回去,又给棺材上贴了几道符篆,才重新盖了土。

    往回走的路上,姥姥的眼角有些湿润,看着我总像有话要说,可又一直没开口。

    我没忍住,问她怎么了。

    她擦了下眼角,说她是高兴的,又嘱咐我,答应小余娘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要不就会担上因果。

    糊弄人可以,糊弄鬼不行。

    我心里一怔,点了点头。

    其实如果村长没死,小余我是不打算再帮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怕是我只能继续管下去,该怎么管,还得好好盘算盘算。

    至于小余娘的坟,我肯定是要改的,她终究是命苦,我不忍心她在乱葬岗这种大凶地待着。

    回到家里,我就钻进了屋里,从《苏氏葬茔》看到了《阳宅断论》,从梅花易数看到了六壬六爻。

    眼前的路似乎越来越清晰,心中的想法也在一字一句成了规模。

    就算不能帮助姥姥躲掉死咒,我得先帮她拖上一拖。

    心明神静,人更是精神百倍,看了一天,还是不觉疲惫。

    但肚子里没食儿,还是打断了我,来到院子发现炊烟袅袅,就跑到了树下坐一会儿。

    只是刚坐下,就冻得我直打哆嗦,背后像是贴着一块巨大的三九寒冰,将我包裹在阴冷里。

    回头一看,只有那棵抵挡阴祟的桃树。

    蹙着眉头,又一次告诫自己,没事别老乱想,阴女命没改,哪都凉是正常的。

    接下去的两天安安稳稳,村里也没再发生任何事情,死咒也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矛头,就连那个刘少爷也没在梦里出现。

    我终日看书背书,练习符篆,和姥爷讨论占卜。

    可越安稳就越不对劲,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地震来前的闷热。

    心里压抑,眼皮也总跳,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四肢都冻得发僵。

    尤其是桃树下,牙关都跟着打颤,像是被人扒光了扔进了冰窖,还逼迫你在嘴里含冰。

    眼下还是八月底,正是热的时候,根本不应该这样。

    我跟姥姥提过这件事,一开始她直接告诉我绝无可能,因为暑气正浓,黑狗压阴,而百年桃树又是极阳。

    不会出什么问题,应该是我多想。

    姥爷也赞同她的说话,让我不要过于忧思。

    可我不这么认为,总觉得这院子出了什么问题,青天白日,酷暑炎阳都丝毫感觉不到熨烫,照在身上的光如钢刀刮骨般刺痛。

    但姥姥里外检查过,没出任何问题,最后开了几付药汤给我驱寒。

    浓浓的姜味,黄芪,党参,都是补血益气的方子,几碗下肚才稍微好了些。

    第三天天蒙蒙亮,院外突兀地响起了哭声,悲恸凄厉。

    猛然间想起今天是村长下葬的日子,心里有些唏嘘。

    这几日接触下来,村长是个老好人,老好人的缺点就是处事圆滑过于圆滑,所有的话都两头堵。

    但村里的事也一一办了,无论功过,劳心劳力是有的。

    希望他早得安宁。

    起床后又研究了一天的卦,极耗心神,晚饭时多吃了一碗。

    还没落筷,“暴风雨”就来了……

    院子外围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拿着手电,还举着几个火把。

    乌泱泱一大群人,咚咚咚得砸门。

    姥姥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走了过去。

    为首一人披麻戴孝,神情悲怆,眸子里浸着浓浓的恨意,语气十分不善。

    “苏婆,我找您有事。”

    我一下就认出这人,他就是那晚在村长家遇到的时髦男人。

    这打扮,难道他是村长那个颇成气候的儿子?

    姥姥眉头蹙着,侧身让了条道,看着火把很是不悦,冷声道,“谈事还带火把?怕是这事没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