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往葬茔街里的最深处看去,黑漆漆一片,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每个拐角处从上到下排成一排,看着我。

    而我却站在晚风中,无处躲藏。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今晚的夜空,漆黑如墨,连星星都不曾闪烁过。

    无星亦无月,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戴山那晚的天。

    同样的夜空,同样的绝望,我的心顿时狂跳个不停。

    再回头,往金街看,只是寥寥几分钟,对面的灯火就让我恍如隔世。

    第166章 记得让我给你收尸。

    或许身处黑暗久了,就会格外渴望光明。

    而在光明久了,就会忘记自己其实属于黑暗。

    可就算你忘了又怎么样,也会在某个时刻,因为某个景象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那如鱼灌入的苦涩之感带着浓浓的羞耻,在片刻之间充盈了我胸膛。

    这一刻,我甚至忘记了眼前黑暗的可怕,无助与孤独吞噬了我。

    我快要失控了。

    “有什么不对?”

    我的眼睛因为这个声音瞬间睁开了,连忙回过头,看向刘久河。

    他破天荒地开口了。

    我连忙说,没事,只是有点暗,看不太清。

    他恩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个手电,射出的光把前面的道路照得格外的亮。

    但是他并没有站在我的身旁,还是站在我的身后,胳膊伸得很直。

    他的影子叠在我的影子上,让我格外的有安全感。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棺材铺外。

    正准备打开卷帘门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好像是在叫我。

    “阴娃子。”

    我顿时僵在原地,盯着棺材铺的卷帘门不敢动,后脖颈子发凉,清晰地感觉到有人正盯着我看。

    与此同时,身前手电筒的光移动到了背后,直到一旁的刘久河碰了碰我,我才敢把头转了回去。

    毕竟一到晚上就走阴路的人是我,如果他能看见,那必然是人。

    是人叫我,那便没那么吓人。

    我扭过头顺着光线往不远处一看,路灯下站在一个矮小的老太太。

    她佝偻着身子,灯光打在头顶,除了周身笼罩一圈黄光,其余都在黑暗里,只看了一眼就让我打了个寒战。

    她见我转过身去看她,她便拖着那条坏腿,缓缓地往我前面挪。

    垮垮的声音突兀地在黑夜中响起,把葬茔街的阴森渲染得无比骇人。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那阴鸷的眼神让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本来还在盘算开业之后,找个时间要去火葬场里与她见上一面,谁曾想,她竟然主动来寻我了。

    “有人告诉我,这里的棺材铺易主了,老婆子我来瞧瞧,只是没想到是你这个阴娃子接手的。”玉婆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咴儿的气音。

    我走了过去,搀扶住她,谁知她看了我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枯骨般的手反扣住我的胳膊,用力地往她身前一拽。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根本没有准备,几乎扑倒在她身上,单手在空中画圈,脚尖用尽了力气,才勉强站住了。

    此时玉婆的脸几乎贴在了我胸扣上,她往前又凑了凑,我顿时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她嗅了嗅,眼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冷意,干巴巴的说道,“苏家的阴娃子,替人养魂,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这话让我神色大变,我实在想不到她闻了一下便发现刘莫佑的气味。

    而这话她一说完转身就要走了。

    我下意识拦住了她,开口问道,“孙敛婆,是您的妹妹吗?”

    她完全没有回答我的意思,一直往火葬场的方向走,但是我注意到她听到孙敛婆三个字的时候,身子明显一僵。

    我咬咬牙,朝她的背影又喊道,“她说您是姥姥的朋友,当年的事,您没什么想说的吗?”

    她依旧没有停,继续往回走,我心里不甘,面色僵硬了许多。

    我垂下头,冲着刘久河指了指卷帘门,就在这个时候,葬茔街突然安静了。

    我下意识回头,看见玉婆眼底的戾气,她直勾勾地盯着我,脸蛋下坠的肉隐隐在颤抖。

    我见有戏,连忙往前走了几步,“您真的不想告诉我些什么吗?”

    她绷着嘴皮子不说话,眉头越拧越紧,神色也越发冰冷了。

    我顿时有些气弱,小声补了一句,“如果您是姥姥的朋友的话。”

    这回她有了波动,语气带了几分隐忍,她像是在忍着怒气,问我,“她和你说什么了?”

    我以为她终于肯定告诉我些什么,没想到她竟然是问我孙敛婆说了什么。

    我的心顿时跳得急促了一些,我几乎是在弹指间在记忆之中挑了一句重点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