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少晨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不熟。”

    涂乐文道:“马维乾呢?”

    “最近合作做专辑。”

    “你知道娱乐圈里有谁涉嫌吸毒吗?”

    “不知道。”

    “罗启松在娱乐圈中有哪些朋友?”

    “你可以看娱乐杂志。”

    衬衫男不悦道:“罗先生,我知道你是名人,但这里是警局,我希望你能配合一点。”

    罗少晨瞥了他一眼,“我一向实话实说。”

    涂乐文不以为意地笑笑,“小董,你不觉得我们和罗先生谈得很愉快吗?好吧,最后一个问题。罗先生,你知不知道罗启松的情人是谁?”

    罗少晨道:“娱乐杂志上应该写得很清楚。”

    “不,我是说,他的秘密情人。”涂乐文道,“我们查过罗启松生前的消费记录,发现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买一些一模一样的东西。”

    “情侣用一样的东西很正常。”

    “正常吗?一样的男表,一样的男戒,甚至同样款式不同大小的男鞋?”涂乐文满意地看着罗少晨冰封的表情终于裂出一条细缝,“我想知道,在他离世之前,他和哪个男人走得最近?”

    一句话的工夫,罗少晨已经调整好表情,“就我的立场来看,应该是我。因为我和他见面的场合中,只有我和他出现的次数最多。”

    涂乐文笑道:“看来你们经常单独见面。不介意告诉我你鞋子的尺码吧?”

    罗少晨道:“四十二。”

    “谢谢。”

    罗少晨一出来就看到沈慎元站在走道里焦急地张望,直到他出来才松了口气。

    “泼墨就一个动作,怎么谈这么久。”他小声抱怨。

    “你侄女很可爱。”涂乐文跟在罗少晨身后走过来。

    罗少晨刚刚扬起的嘴角很快扯平,抱起沈慎元就走。

    “我刚才跟你说的事,希望你能保密。”涂乐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警局的阶梯有些狭窄,罗少晨走得很慢,“保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告诉别人。”

    “你不想还罗启松清白吗?”

    罗少晨停步转身,望着站在两格阶梯之上的涂乐文道:“你说什么?”

    “你相信罗启松贩毒吗?”涂乐文慢悠悠地往下走了两步,与他平视,“他是罗定欧的儿子,家财万贯,没有毒瘾,也没有赌瘾,唯一的爱好就是和女明星传绯闻。他为什么要贩毒?之前他受警方保护,我和他相逢恨晚,相谈甚欢。我们聊历史,聊时政,聊天文,聊地理,几乎无所不谈,唯独对他贩毒的事讳莫如深。其实那时候他已经承认了贩毒,像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糟糕的?除非,他想保护什么人。我现在就是想找出那个人。”

    罗少晨道:“找出那个人不等于他清白。”

    “可至少能给他公平。”涂乐文道,“罗启松死了,那个人却还逍遥法外。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罗少晨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觉得启松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涂乐文微微一笑道:“也许他反悔了呢?他死得这么仓促,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后悔了却来不及说?主谋和帮凶的待遇差很多,如果他不是,为什么我们要把他架上那个千夫所指的高台,还连累他的家人陪着他受罪?”

    罗少晨身体稍稍前倾。

    涂乐文配合地伸长脖子。

    罗少晨轻声道:“如果你能把这件案子查得水落石出,我很乐意送花圈给那个人,送锦旗给你也可以。加油。”

    涂乐文眨了眨眼睛,“镶金边的可以吗?”

    “18k的可以考虑。”

    涂乐文大笑道:“看来我要加把劲了。”

    罗少晨抱着沈慎元往楼下走。

    小董从三楼走下来,站在涂乐文身边,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道:“你觉得是他吗?”

    涂乐文道:“不像。”

    “他有抵触情绪。”

    “是个坏脾气。”

    “你觉得不是他?”

    “他脚太大。”

    “也可能是假的。”

    “不如这样吧。”涂乐文道,“你今天晚上去他家偷一只鞋来,便知真假。”

    小董挠头道:“要不是他,那是谁?我们之前分析过,他的可能性最大。和罗启松很熟又不引人注意,他是音乐教父,在娱乐圈有一定的地位,和沈慎元、马维乾都认识,要做什么都很方便。最重要的是,他是罗启松的堂弟,如果他们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当然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罗启松才死咬着不松口。”

    涂乐文道:“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项。”

    “什么?”

    “动机。他和罗启松都出身大富之家,衣食无忧,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做这种事?而且在事业上,他们都算得上春风得意,也不存在报复社会的心理。”

    小董道:“会不会是他们恋情不能曝光,所以报复社会?”

    “那他们应该去烧了民政局。”

    “那会是谁?所有人都已经排除了。”小董下了几格阶梯,犹豫着回头看他,“会不会是我们走错了方向?也许事情没那么复杂,就是沈慎元、罗启松和穆必诚三个人。杀手杀沈慎元的动机就如他说的那样,是职业操守。”

    涂乐文道:“你不觉得这些事情的发生就像一局棋,杀手的出现就是最后的将军,把这局棋推上死路,好让其他人拿着杀手的供词快速结案。越是这样,就说明这局棋越是不简单,这后面肯定还藏着一个什么人。而且指证沈慎元的供词非常薄弱……仅凭穆必诚身边人模棱两可的口供和一盘模模糊糊的录音带,简直像是找到替死鬼之后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证。”

    小董见他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又若有所悟,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涂乐文道:“你记得么?谁在推动这件案子的完结?”

    “你是说穆家?”

    “还有颜、鲁、马。”

    小董击掌道:“他们为了保护马维乾?”

    “我查过马维乾,他是马家一表八千里的远亲,颜、鲁、马三家不会为了他兴师动众,一定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人。”

    小董道:“这范围说起来也不大啊。”

    “不是不大,简直可以说很小。”

    “哪里很小?这三家里里外外的人加起来也超出两个手掌了。”

    “可是这两个手掌里,有多少人正好符合鞋子的大小呢?”

    小董眼睛一亮。

    沈慎元从罗少晨被请进审讯室,心就吊在嗓子眼,听到涂乐文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后就更是扑通扑通不停狂跳,好不容易熬到车里,立马忍不住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罗少晨反问道:“你鞋子的尺码是多少?”

    “啊?四十四。”

    62、嫌犯(中)

    沈慎元狐疑道:“你为什么这个做什么?送鞋子给我?对了,你说琳琳的生日快到了,就是这个星期五?那不就是明天?”

    罗少晨道:“你想要是一双四十四号的男鞋划船吗?”

    “你问的是琳琳的鞋码吧?”沈慎元努力把脚翘起来,以便看到鞋子的尺码,“是……”

    “二十九码。我可以要求一双白色球鞋吗?”

    “其实我只想送鞋油。”

    沈慎元看着来来往往的警服,小声道:“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天吗?”

    罗少晨发动汽车,“这里的确不是聊天的好地方,说了半天都没有倒一杯水。”

    沈慎元道:“电视剧里不是经常说警局会提供咖啡和红茶吗?”

    罗少晨道:“那是导演美好的愿望。”

    “对了,不知道古力卡导演和马维乾怎么样了?”怎么说马维乾被查出藏毒都是被他牵连的,对一个艺人来说,这种负面消息几乎是灭顶之灾了。

    罗少晨看了眼手机刚收到的新短信道:“古导已经回家了。”

    “马维乾呢?”沈慎元转头看警局的房子,“他还在这里?”

    罗少晨踩下油门,将车驶出大门,“他的经济人会搞定的。”

    沈慎元叹了口气,猛然想起他在审讯室呆了这么久还没有说过是什么原因,“那个警察让你保密什么?还有,罗启松怎么了?”

    罗少晨道:“他怀疑启松没有贩毒,主谋另有其人。”

    “穆必诚?”

    “穆必诚已经死了,而且身败名裂,穆家和其他三家都没有保护他的必要。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在催促警方快点结案,似乎还在隐藏什么。”

    沈慎元道:“这么复杂……”

    罗少晨道:“我猜,他们怀疑那个人是我。”

    沈慎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好半天才道:“要是你的话,应该罗家保护你啊,其他几家凑什么热闹,难道凑齐四家打麻将吗?”

    罗少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看什么?”沈慎元敏感地回望过去。

    “没什么。”

    “啊,对了!”沈慎元突然压低声音道,“你记得吗?马维乾那天在片场偷偷摸摸打的那个电话?”

    “记得。”

    “他刚刚被查出了摇头丸。”

    “嗯。”

    沈慎元道:“这几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罗少晨道:“有可能。”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是你想到的。”

    “生日礼物可以升级了吗?”

    “鞋油加擦鞋布。”

    “……谢谢。”

    “再接再厉。”

    沈慎元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拍打大腿道:“我想到一个获赠鞋垫的好办法!”

    罗少晨道:“办法不够好的话,鞋垫可能只有一个。”

    “绝对好办法!古往今来,无数英雄曾经使用过并继续使用着。”沈慎元冲罗少晨露出期待的眼神。

    罗少晨看看他,又看看路,无奈道:“告诉我吧。”

    “哈哈哈哈……那就是卧底。”

    罗少晨将车缓缓停靠在右边。

    沈慎元兴奋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主意很……”

    “你想过吗?”罗少晨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你要是被埋尸,警察要翻更多的泥土才能找到你。”

    沈慎元:“……”

    “当被人的下半|身都露出来的时候,你刚刚被铲子铲到鞋底。”

    “我们要积极向上的看。”

    “你被人挂在树上?”

    沈慎元道:“呃,马维乾只是藏毒而已,还没有到藏尸的地步。”

    “罪犯是会进化的。”

    “催化剂是什么?”

    罗少晨揉了揉眉头,坐在审讯室那么长时间的疲倦还比不上车里的短短几分钟,“在不知道真相的前提下,马维乾是个危险人物。不管你内心多么成熟,你的身体只有六岁,如果他有什么举动,你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

    沈慎元脸红了红,低头道:“对不起。”

    “没什么……”

    “我差点就用琳琳的身体就冒险了,”沈慎元深呼吸,“在这具身体里呆久了,有时候真的会忘记自己现在是只寄居蟹。不过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会扮演好这个角色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少晨微怒。

    沈慎元显然不知道他怒气的源头,愕然道:“啊?”

    罗少晨回头看窗外。

    “现在怎么办?”

    罗少晨闭上眼睛。

    “回家吗?”沈慎元小心翼翼地伸出头,观察罗少晨的表情,“吃饭吗?”

    罗少晨一动不动地椅背。

    “我请你吃肯德基?”沈慎元得寸进尺地凑过去,“罗少……”

    罗少晨猛然回头。

    沈慎元惊得停在原地。

    罗少晨默默地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