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家遭受变故之前,郁时安的父亲还笑着问他,怎么不和那两个小姑娘一块玩了。

    郁时安闷着脸不吭声,有点不高兴。

    父亲就拍拍他的肩膀,像是说笑又像是认真地问他,云婳和陆琬,喜欢哪一个?

    郁时安以为父亲和外面的人一样取笑他,皱着眉头板起了脸。

    父亲看出他生气,笑呵呵的,“傻小子,江家那个都已经回去跟他爸爸说长大后要找云婳当新娘,你总不会还只知道扮家家酒吧?”

    郁时安愣了下,茫然地看着父亲。

    “云婳和陆琬两个以后肯定是帝都最受欢迎的千金小姐,不提前一点定下来,你这闷葫芦以后可抢不过人家。”

    “我喜欢谁,就可以选她做新娘吗?”

    头一次冒出这种想法的郁时安殷切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当然。”

    父亲笑着看他,直接从他眼睛里看出了结果,“你喜欢陆琬是吗?”

    郁时安没说话,只抿了下唇。

    父亲开怀地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过两天我去找长生说说,看能不能定下这桩亲。”

    然而没多久,郁家就遭遇了变故,所有的一切,全都变了。

    ……

    “陆叔叔。”

    思绪一下子拉到现实,郁时安朝他们走过去。镜片下的眸色晦暗似墨,没有一点光泽。眼白处,更是悄然爬上了几根粗壮的红血丝,看上去疲惫不堪。

    连陆长生都红了眼睛,可见陆琬这次伤得有多严重。

    郁时安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在这逼仄封闭的空间里呼吸不上来了。

    陆长生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在一侧坐下,垂着头,盯着地面上光滑反光的瓷砖看了许久。

    瓷砖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那个人影一度让他觉得陌生。

    有很长一段时间,郁时安都不敢照镜子。

    他害怕面对自己,害怕面对眼前这个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畏惧的男人。

    正如云婳一开始无论如何都认不出他一般,他很长一段时间也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

    而在他内心深处,一直住着一个乖巧天真的小男孩。他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对世间万物都心存善意。他心思细腻又敏感,常常被大大咧咧的哥哥嘲笑像个女孩子。而他也确实更喜欢和温顺可爱的女孩子待在一起,因为她们和他一样,有着一颗柔软的心脏。她们会在他遇到挫折的时候安慰他,摔倒受伤的时候告诉他痛的话可以哭,她们可以捂着眼睛说没看见……

    后来,他亲手扼杀了那个天真温顺的小男孩。

    他变得不择手段,他变得冷漠无情,他变成小男孩曾经最讨厌的大人模样。

    而此时躺在手术室里抢救的陆琬,又隐隐唤醒了那个沉睡多年,他以为已经完全死掉的小男孩。

    他在心里一声一声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让琬琬受伤。

    都是你害的。

    是你害了琬琬。

    “郁时安。”

    就在他心底无限折磨痛苦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嗓音自一旁响起。

    云婳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地说:“琬琬不会有事的。”

    他没什么反应,依然保持着那个看上去诡异、抱着脑袋好像随时会疯掉站起来大喊大叫的姿态。

    云婳默默注视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心疼。

    她还记得,小时候的郁时安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小男孩。

    看悲剧会哭,路边看到年迈做生意的老人家也会红眼。

    有一回云婳发高烧,迟迟不退,甚至开始意识迷糊,郁时安听到医生说她烧再降不下来会有生命危险,直接吓哭了。

    而此时此刻,他一直默默喜欢这么多年的女人就躺在手术室里抢救,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云婳不敢想象此刻郁时安内心有多焦灼和崩溃。

    他只是在强忍着,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掉。

    两个小时过去了,陆琬还没从手术室出来。

    但此时,郁时安的手机响了。

    他只拿出来看了眼,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般,忍住冲动将手机关机了。

    云婳就在他一旁,看到了刚刚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是蓝心雨。

    蓝心雨伤得也不轻,但郁时安一直陪在这边,没有过去。蓝心雨那边,或许只有她一个人在。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陆琬被护士推出来了。

    她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陆长生忙上前,询问医生陆琬的情况。

    “患者从高处摔下,身上有多处骨折,而且头部受到重击,导致视神经损伤,所以醒来后视力会受到影响,严重的话,会失明。”

    听到这里,陆夫人差点吓得晕过去,陆长生将她扶住,又问医生:“那我女儿的眼睛还能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