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住在半山别墅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江知安能找到这边,跟着他来的,还是跟着沈书砚来的?

    思忖片刻,他将浴袍换下,穿了一套休闲服,从房间出去。

    走到一楼,客厅里只剩下点点在堆积木,不见沈书砚。

    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紧不慢地往客厅里走去。

    点点也在不紧不慢地按照说明书的图堆着积木,仔细看,小家伙似乎还有点不乐意。

    等贺山南坐在沙发上之后,点点轻叹一声,问道:“爸爸,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这语气听起来,似乎并不开心。

    贺山南看着点点,说:“前两天受伤,今天伤好出院。”

    点点猛地转头看向贺山南,问道:“那你伤得怎么样啊,怎么不多住几天医院呢?”

    虽然也就三岁多点,但孩子已经会关心人了。

    到底是自己儿子。

    贺山南刚想伸手揉一下儿子的脑袋,点点又补了一句,“爸爸不在家的话,妈妈就能陪我时间长一点。不用你一回来,她就走了。”

    贺山南:“……”

    他收起了还没伸出去的手,表情一沉再沉。

    但是又不能冲着小孩子发脾气,贺山南忍了下来。

    好半晌,他才开口询问:“怎么,是觉得我对你不好吗?”

    点点非常诚恳地摇头,“没有呀,爸爸对我很好,让我住大房子,有阿姨照顾我,还有老师陪我。但是,我跟爸爸才认识几天呀,我跟妈妈已经认识好多好多天了。”

    贺山南那一句“我两现在才认识,还不都是因为沈书砚”终究是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说出嘴的,变成了:“你倒是会气你爸。”

    点点:“没有气爸爸呢,我是实话实说。”

    ……

    沈书砚在两天后接到了警方的电话,告知她可以去领沈策安的尸体。

    她到警局的时候,那边的人将相关的资料拿给她签字。

    从事发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

    不管是现场监控,还是证人证词,都倾向于沈策安失足坠楼。

    该提取的物证已经提取,所以尸体可以归还给家属,举行下葬仪式。

    沈书砚没什么经验,还是在办案民警的提醒下,联系了殡仪馆。

    殡仪馆工作人员询问她是否要举行吊唁仪式,他们那边都能安排,还询问她是否需要墓地这些。

    沈书砚说不需要墓地。

    她连坑都给挖好了。

    殡仪馆很快安排人过来,将沈策安带去了殡仪馆。

    沈书砚打电话通知赵曼丽。

    那头依旧是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在听到沈策安已经被送到殡仪馆的时候,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回了一句:“地址发给我,我去送这个王八蛋最后一程。”

    ……

    仪式很简单,前来吊唁的人,更是没有。

    沈家没落,分崩离析,人走茶凉。

    加上沈策安往日交的都利益关系的朋友,一旦他没有利用价值,不踩一脚都得感谢。

    按照宋城的习俗,遗体要在灵堂里摆上三天三夜,点长明灯,由至亲守灵。

    沈书砚跟沈书墨两人在灵前守着长明灯,赵曼丽前头来看过一眼,这会儿不知道去了哪儿。

    沈书墨问题很多,一会儿问沈书砚,爸爸怎么睡那么长时间都不起来。

    一会儿问爸爸为什么要睡在大盒子里,还问他这么睡着冷不冷。

    沈书砚耐心地跟沈书墨解释爸爸往后都不会再醒过来。

    沈书墨一脸天真和懵懂,说道:“可是爸爸都还没见过点点,要是爸爸见过点点,说不定会开心得醒过来。爸爸以前就跟我说,要是能看到砚砚结婚生子,他会很开心的。”

    沈书砚笑了笑,“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在努力思考,随后掰着手指头算着,“好像……好像是昨天,哈哈。爸爸还说,他没有能力保护砚砚,让砚砚不要怪他。让我,让我也不要怪他。”

    “砚砚,你会怪爸爸吗?”沈书墨歪着头看沈书砚,满眼单纯地询问。

    沈书砚毫不犹豫地点头。

    见她点头,沈书墨乖觉地牵着她的手,晃着,“砚砚,你别怪爸爸,爸爸还给你留了礼物呢。”

    “什么礼物?”

    沈书墨从口袋里面拿了一条项链出来。

    很复古的心形吊坠,还是可以打开的那种。

    一面是个小镜子,另一面是沈策安抱着刚刚百日的沈书砚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沈策安,风华正茂。

    照片里的沈书砚,张嘴大笑。

    “砚砚,给你戴上。”

    “我不要,这也太丑了。”沈书砚觉得她妈那个年纪,都不可能带这样土的项链。

    沈书墨非要给她戴上,说那是爸爸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