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日子眼瞅着没剩几天,王府门口车马不停,贺礼堆得跟小山似的。各路人物你来我往,面上挂笑,嘴上道喜,可那眼底藏的是什么心思,就难说喽。

    四皇子送的是一套“玄铁重甲”,黑沉沉、冷森森,抬进来的时候四个壮汉喘着粗气,一步一陷。甲胄胸口还嵌着一枚金纹虎符,明摆着是要说“兵权”二字。押礼的侍卫长亲自呈上一封密信,封口烫着四皇子府的赤火漆。太玄接过,指腹一摸,就觉出信纸底下还藏了一层薄纱纸,上面就四个字:

    “共护柱石。”

    太玄微微一笑,心想这四皇子倒是直白,拉拢之意都快溢出信封了。可他没多说,只令下人将重甲收入库中,淡淡道:“殿下厚爱,改日必当亲谢。”

    那边四皇子的人刚退,八皇子的礼就到了。

    可这回不是什么重器大件,只送来一卷画。

    画轴徐徐展开,竟是一幅《轻纱仕女图》。画中女子云鬓高挽、身姿婀娜,偏偏那张脸——竟和郡主有七分相似!

    厅中一时寂静。几个站得近的下人偷偷抬眼瞟郡主,又赶紧低头。

    郡主站在太玄身侧,脸色倒是平静,只嘴角微微抿紧了些。

    太玄却笑了一声。

    他往前一步,袖口似无意般拂过画上轻纱。一缕极淡、几不可闻的异香飘起——旁人还没嗅明白,就已散了。

    “八殿下真是有心了。”太玄语气轻松,仿佛真在欣赏画作,“这画工精细,设色雅致,尤其是这面容……绘得真是惟妙惟肖。”

    押送贺礼的使者干笑两声,刚要接话,却见太玄手腕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白玉小瓶。瓶口倾斜,几近透明的香露滴落画上轻纱。

    “嗞——”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那轻纱之上竟冒起几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随即消散无踪。而画作本身毫发无伤,只是那异香彻底没了踪影。

    使者脸色霎时白了。

    “可惜啊,”太玄摇头,语气惋惜,“好好的画,怎么沾了点儿不干净的东西?像是‘乱神香’?这玩意儿吸多了,可是会让人心神恍惚、举止失当的。”

    他抬眼,笑吟吟地看向使者:“八殿下怕是遭小人蒙蔽了,竟把这等污秽之物当做贺礼送来。不如我帮你清理干净了,再带回去?”

    那使者汗如雨下,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郡主此时才轻声开口,话是对太玄说的,眼睛却冷冷看着使者:“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收这等‘脏’礼。劳烦使者原样带回去吧。”

    她转身吩咐侍女:“取我昨日画的那幅《青莲出水》来,赠与八殿下。以示我夫妇二人清正之志,不染污浊。”

    片刻后,郡主亲笔所绘的青莲图被郑重卷起,递到使者手中。而那幅惹事的仕女图,则被太玄随手一卷,塞回对方怀里。

    “哦,对了,”太玄像是刚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另一个小香囊,递给使者,“这‘净颜香’也算回礼,拿去给八殿下,净净宅院,祛祛晦气。”

    使者脸上红白交错,几乎抱不稳两卷画,在满堂宾客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狼狈离去。

    没过半日,这事就成了京城坊间的笑谈。

    ……

    入夜,太玄独坐在丹房内。

    桌上摆着那枚白玉小瓶,还有从画中逼出的“乱神香”残迹——此刻正被封在一朵晶莹剔透的莲房之中。那莲房一半赤红如焰,一半冰蓝似霜,正是“冰火并蒂莲”所结。

    “想用乱神香在大婚典礼上制造丑闻?”太玄轻笑,“让我心神恍惚,行为失控?……倒是好算计。”

    他指尖轻点莲房,开始逆向炼制——“逆神香”。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此香一旦触发,将沿原术法脉络反向侵噬施术者心神,使其自食其果。

    莲房光芒流转,其内封印的那缕黑气逐渐转化,变成一种更为幽深、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氤氲。

    太玄满意地收起这枚“逆袭的香囊”。

    “留着,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

    次日,太玄去见了王爷。

    书房里,王爷正拿着四皇子那封“共护柱石”的密信,沉吟不语。

    “你怎么看?”他问太玄。

    “四殿下是想明确联手。八殿下……”太玄顿了顿,“则是铁了心要捣乱。送画是试探,也是挑衅。”

    王爷冷哼:“老八最近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不止他。”太玄神色凝重,“我昨日复盘近来诸事,八皇子、黑煞魔门、合欢宗……这三者恐怕已结成三角同盟。”

    王爷眉头紧锁:“说下去。”

    “黑煞魔门擅刺杀强攻,合欢宗精于幻惑控心,八皇子则提供权势掩护和情报。”太玄分析道,“前次刺杀未成,这次便想用更阴损的法子——在大婚典礼上,用乱神香之类的东西制造‘艳乱’丑闻。一旦郡主或我当众失态,皇室颜面扫地,王爷您……恐怕就只能废了这桩婚约。”

    王爷沉默片刻,指节重重敲在桌上:“他们敢!”

    “他们确实敢。”太玄语气平静,“所以,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你想怎么做?”

    “大婚当日,王府——”太玄抬眼,目光锐利,“封府。许进,不许出。”

    王爷一怔:“这动静可不小。来的都是皇亲贵胄,朝廷重臣。”

    “正是因为他们身份贵重,才更要万无一失。”太玄道,“就说为保安全,防范前次刺客同党。咱们明着张网,就看哪些人急着要往外递消息,甚至……急着想走。”

    王爷盯着太玄看了良久,忽然笑了:“你小子,是真敢想。也罢!这婚事是当今陛下亲赐,老夫倒要看看,谁真敢在当天闹事!”

    他大手一挥:“准了!细节你去安排。”

    “是。”

    太玄退出书房,抬头望了望天。

    京城上空,云层聚拢,隐隐有风雷之势。

    “要变天了啊。”

    他轻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

    网已经撒下去了,就等着……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