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藤桥,像是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分水岭。

    身后的裂魂地渊,连同那座新生的绿色藤桥,被渐渐涌起的尘霾遮住,成了模糊的背景。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太玄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

    还是荒原,但这里的“荒”,和后面子鼠域那边的荒,味道完全不一样。

    子鼠域的荒,带着一种被血腥和贪婪反复蹂躏后的**麻木**与**疲惫**,空气里是铁锈和绝望混在一起的味儿。而这里……

    这里的空气,干得像是能擦出火星子。吸进肺里,没有子鼠域那股子阴冷衰败,却是一种**灼烧般的干渴**,仿佛连呼吸本身都在消耗水分。风刮在脸上,不再带着沙砾的生疼,而是像用粗糙的砂纸在打磨,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湿气。

    更不一样的是土地。

    不再是那种单调的土黄或焦黑。眼前的大地,呈现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布满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这些裂缝宽的地方能塞进一辆马车,窄的也有尺许,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整片大地,看上去就像一块被反复炙烤、彻底失水后**龟裂开来的、巨大无比的陶俑碎片**,或者说,像一头匍匐在地、皮肤干裂到触目惊心的垂死巨兽的背脊。

    **万亩龟裂田。**

    这个词不由自主地蹦进太玄脑海。虽然此刻看不到田垄的痕迹,但这片大地的“形状”,它那被某种规律性力量(或许是古老的耕种?)深刻改造过、却又被彻底摧毁的基底,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略的、属于**庄稼秸秆焚烧后**的焦苦气息……都隐隐指向,这里曾经,或许真的是一片无比广阔、滋养众生的沃野。

    如今,沃野成了死地。

    太玄登上附近一处较高的土丘,极目远眺。灰白色的龟裂大地无边无际,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一种陶瓷碎裂般的、冰冷的光泽。没有任何绿色,没有任何活动的影子,连一只最耐旱的虫子都看不到。只有风,永不停歇地穿过那些巨大的地缝,发出“呜呜”的、如同哨子般的尖利声响,更添死寂。

    沉重。一种比子鼠域血煞更沉重、更**根源性**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下来。这不是杀戮带来的恐惧,而是一种**希望被彻底抽干、生机被连根拔起后**的、万物俱寂的**虚无**与**沉重**。仿佛这片土地,连“痛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最纯粹的“枯竭”与“消亡”。

    太玄站在那里,风吹动他青色的布袍,猎猎作响。他背后,那截“丑牛守誓”的残犁,不知何时,变得**滚烫**!不是之前那种微微发热,是烫,隔着厚厚的布包裹,都清晰地传递到他背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与此同时,他丹田深处,那方灵田空间气泡之中,那株源自《宽恕无上心经》修行、象征“灵田耕种”具现化的**“耕心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无风自动,微微震颤起来**,嫩绿的叶片上,流转起一层柔和却坚定的淡金色光晕,与远方那片龟裂大地深处某种若有若无的、悲怆的脉动,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这共鸣很微弱,断断续续,却真实不虚。

    太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那干燥灼热的空气,任由丹田耕心芽的悸动,演化成一种复杂的感知,流入灵田。

    他仿佛“听”到了这片土地沉默的呐喊,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一种肩负了无数生命期许、却最终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在自己怀中枯萎死去的、**深入骨髓的负罪感与疲惫**。

    “哞————”

    恰在此时,那苍凉沉重的牛哞声,再次从北方更深处传来。这一次,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甚至能听出那声音里,除了无尽的疲惫,更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悲怆与微弱期盼的颤音**。

    就像一头负着重轭、跋涉了万里、早已精疲力竭的老牛,在快要倒下时,忽然嗅到了远方一丝极其渺茫的、可能是水源或草料的气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那一丝不甘彻底放弃的呜咽。

    太玄猛地睁开眼,望向北方,眼神锐利如刀,却又带着深沉的悲悯。

    他轻轻解下背上的包裹,取出那截滚烫的残犁碎片,握在手中。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变得温热,上面“丑牛守誓”四个古字,在昏黄天光下,似乎也隐隐流转着一层黯淡的光。

    “**负重者……**”他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仿佛穿透了干热的风,向着那片龟裂的大地传去,“**我来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坚定:

    “**这一次,我不只宽恕人。**”

    “**更要……宽恕土地。**”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牛耕田——田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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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负——田不荒——”

    “牛老了——田睡了——”

    “谁来唤——春日回——”

    一阵极其飘渺、仿佛从极其悠远时光尽头传来的、**孩童清脆的歌声**,混杂在尖利的风哨声中,隐隐约约,钻进了太玄的耳朵!

    歌声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调,但歌词的意思,却直接映现在他心间。调子简单,来回重复,透着一种天真的、对“牛”与“田”之间最朴素契约关系的坚信。可在这片万物死寂的龟裂大地上响起,这歌声非但不显生机,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酸的、**时空错乱般的悲凉与诡异**!

    是幻听?还是……

    太玄凝神细听,那歌声却又倏地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呜咽。但刚才那几句歌词,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的记忆里。

    “牛耕田,田养人……”他喃喃重复,目光扫过眼前无尽的龟裂,“牛老了,田睡了……这是……这片土地古老的记忆?还是那发出牛哞的存在,残存的执念?”

    伏笔在此刻变得滚烫。这歌声,绝非偶然!它很可能就是丑牛域那古老“灵性”或“誓约”残存的**记忆碎片**,是这片土地曾经美好秩序的**回响**,如今却成了映照现实残酷的、最刺耳的挽歌。

    他不再停留,手握残犁,迈步向前,走向那片龟裂大地的深处。

    走了约莫小半日,在一处相对平坦、裂缝较少的地方,他看到了它。

    一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