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太快了!

    那道淡金色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狂龙,挟着决绝的气势,几乎是在众人眨眼的工夫,就已掠过数十丈的距离,冲到了千犁台前的石台边缘!

    负责行刑的几个监工,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沛然莫御的灵压便已扑面而来,刮得他们脸上生疼,下意识地踉跄后退。连那架“饲魂犁”上硕大的暗红色魂晶,似乎都感受到了威胁,光芒急促地闪烁起来。

    “拦住他!”远处的金甲卫和监工头目们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吼,挥舞着兵器蜂拥而上。但他们的速度,比起此刻不再伪装、全力爆发的太玄法身,终究慢了一线。

    就在几把魂晶重犁和数条浸满污秽能量的鞭子即将及体的刹那——

    太玄法身没有选择硬闯,也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它身形猛地一折,如同鬼魅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所有攻击**,然后,**不是冲向小禾**,反而是一步踏上了那暗红色、刻满邪恶符文的**石台**!

    紧接着,它伸出“手”,不是去解小禾身上的绳索,而是**一把抓住了**那根缠绕在小禾脖颈上、连接着“饲魂犁”魂晶的**暗紫色魂力锁链**!

    “滋啦——!”

    魂力锁链与法身“手掌”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如同热油煎肉的声响!一股**阴冷、恶毒、带着强烈侵蚀和吸摄力量**的邪异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疯狂地顺着锁链,朝着法身体内钻去!试图侵蚀它的能量核心,掠夺它的“神魂”!

    这正是“饲魂犁”吞噬生灵魂魄的歹毒机制!

    然而,太玄法身体内,那源自《宽恕无上心经》的坚韧愿力与《千幻易容真诀》的伪装防护,早已严阵以待!淡金色的光芒在“手掌”与锁链接触处猛然亮起,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那汹涌而来的邪恶侵蚀之力**死死挡住**!双方的能量激烈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甚至在那暗紫色的魂链表面,都激荡起一圈圈细小的能量涟漪!

    但法身并未将这锁链扯断或毁掉——那可能会伤及被锁链缠绕的小禾。

    它只是稳稳地抓住锁链,然后,在所有人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坚定地,将锁链从小禾纤细脆弱的脖颈上,**一圈一圈,解了下来**。

    小禾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哭泣,只是瞪大那双满是泪痕的眼睛,看着“青衣叔叔”如同最笨拙却也最温柔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将那致命的锁链从自己身上剥离。锁链每离开一寸,她脖颈上那被勒出的紫红色淤痕就仿佛轻了一分,呼吸也顺畅了一分。

    直到最后一圈锁链彻底离开她的身体,小禾才如梦初醒,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要扑向法身。

    但太玄法身却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推向**了石台边缘——那里,几个反应过来的流民,正惊恐却又带着一丝本能善意地看着这边。

    然后,法身转过身,面向石台下方那些已经围拢上来、却又被它刚才那诡异的举动和此刻身上散发出的、与魂链激烈对抗的淡金色光芒所震慑、一时不敢贸然上前的金甲卫与监工们。

    更重要的,它面向了“神耕殿”的方向。

    玉座上,“神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殿门口。他(它)依旧穿着那身暗金色的华丽袍服,手持玉耒,空洞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石台上的太玄法身身上。

    对于太玄法身挣脱枷锁、爆发力量、甚至冲到刑场,他似乎都并不感到意外。那玉石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但太玄法身接下来的举动,却似乎……**略微**超出了他(它)那冰冷“逻辑”的预料。

    只见太玄法身握着那根从自己身上“夺取”的、依旧在激烈侵蚀对抗的暗紫色魂力锁链,缓缓地,将锁链的末端,**举到了自己的脖颈前**。

    然后,它“目光”如炬,直视着殿门口的“神农”,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响彻在这片突然陷入诡异寂静的刑场上空,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嘲讽**:

    “**她的命……太轻。**”

    “**喂不饱……你这贪婪的‘犁’。**”

    它顿了顿,握着魂链的“手”紧了紧,锁链与淡金色光芒的交锋处爆出更激烈的火花。

    “**换我的。**”

    “**用我的‘力’……**”

    “**来‘饲’你的‘犁’!**”

    话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反应,太玄法身手臂一振,竟**主动**将那根散发着不祥暗紫光芒、依旧在不断侵蚀对抗的魂力锁链,**一圈一圈,缠绕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小主,

    “滋啦——!!!”

    更加剧烈、更加刺耳的腐蚀声响爆发开来!暗紫色的邪恶魂力与淡金色的坚韧愿力,以法身的脖颈为战场,展开了空前激烈的绞杀!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蟒,疯狂收缩、侵蚀;淡金色的光芒则如同最稳固的礁石,巍然不动,将其死死抵住!两者交锋之处,甚至激荡起肉眼可见的、细小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围拢上来的金甲卫和监工,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们见过无数在“饲魂犁”前崩溃哭嚎、挣扎求饶的“罪人”,却从未见过有人**主动**将锁链戴在自己脖子上,还如此……平静?不,不是平静,那眼神里,分明是一种**混合了冰冷、决绝、以及某种更深沉东西**的炽烈火焰!

    石台边缘,刚刚被推过来的小禾,看着“青衣叔叔”竟然将那条可怕的锁链戴在了自己脖子上,小小的脑袋“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极致的恐惧、不解、以及一种仿佛心脏被狠狠攥住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她!她张大小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瘦小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晕倒了下去**,被旁边一个眼疾手快的流民妇人下意识地接住。

    而殿门口,“神农”那空洞的眼睛,似乎**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逻辑运算遇到了未曾输入过的参数而产生的短暂迟滞**。

    太玄法身感受着脖颈处那激烈的能量对抗传来的、模拟出的“灼痛”与“侵蚀感”,却仿佛浑然不觉。它甚至微微仰起头,让那暗紫色的魂链在淡金色光芒的包裹下,显得更加刺眼。

    它“看”着“神农”,嘴角(模拟)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挑衅的、冰冷的“笑容”:

    “**来啊!**”

    “**让你的‘犁’……好好‘饮’我的‘魂’!**”

    “**看看……**”

    “**饮下我这‘异数’之魂后……**”

    “**你这只能靠吞噬生命才能转动的‘死犁’……**”

    “**能不能……真的从这片被你们榨干的血土里……**”

    “**长出哪怕一粒……**”

    “**真正的‘粮食’?!**”

    “粮食”二字,如同两颗砸在铁板上的冰雹,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直指本质的嘲弄与质问**!

    你们不是自诩“神农”,掌管耕耘与丰收吗?你们的“犁”,不是用来“滋养”土地、“生产”粮食的吗?

    那就试试看!用我这“异数”的魂魄为燃料,看看你们这套建立在“献祭”与“吞噬”基础上的邪恶体系,究竟能不能结出哪怕一丝一毫、真正属于“生”与“希望”的果实!

    这番话,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一场公开的、针锋相对的赌约与挑战**!

    用自身为“祭品”,去测试对方“神道”的真伪与极限!

    只有魂链与淡金色光芒交锋发出的“滋滋”声,以及远处千犁台上其他魂晶犁工作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在这片空旷的刑场上回荡。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殿门口的“神农”身上,等待着他(它)的反应。

    是暴怒?是直接下令格杀?还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神农”那玉石雕刻般的脸上,那生硬虚假的“笑容”,竟然**再次**浮现了出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明显”,更加……**诡异**。

    “呵……呵……”

    一阵**干涩、呆板、毫无愉悦感可言**的笑声,从他(它)喉咙里挤了出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有趣……”

    “甚好……”

    他用那平淡的声音说道,空洞的目光在太玄法身脖颈处那激烈对抗的能量光团上停留片刻。

    “既愿‘饲犁’……便如汝所愿。”

    “让本尊看看……”

    “汝之‘魂’……有何不同。”

    “能否……‘沃’我神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