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顺风顺水,千亩实田金光灿灿,得了“净秽灵肥”滋养,生机一天比一天旺。流民们干劲儿十足,心念愈发凝聚,开垦新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眼瞅着第二片千亩实田的雏形都快在空中勾勒出来了。小禾挂的那串蝗骨风铃,在“厚德之息”的浸润下,黑玉般的骨片温润得越发剔透,风一过,叮咚声脆生生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可就是从第三天晌午过后,这天儿,**邪门儿**地变了。

    丑牛域的天,向来是昏黄一片,尘霾厚重,看不见日头。但这几天,那昏黄里头,**凭空多了一股子燥热**。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从四面八方焦黑的土地里**,**一丝丝、一缕缕**蒸腾上来的**干火**。吸一口气,喉咙都发干发紧,肺管子像被砂纸擦过。

    起初没人太在意。这鬼地方,哪天不难受?可到了第四天清晨,问题彻底摆到了眼前。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小禾。她身体好些了,每天天不亮就醒,总要去看一眼她种下的那几株灵麦苗。这天她像往常一样,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空中实田——却猛地“呀”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慌。

    “苗……苗蔫了!”

    这一声,把周围的人都惊动了。王老根几个赶紧凑过来看。果然,那几株原本翠绿挺拔、长势最好的灵麦苗,叶片边缘**卷曲、发黄**,失去了水灵灵的润泽感,**蔫头耷脑地垂着**,像被抽掉了筋骨。再仔细看整片千亩实田,原本松软油润、泛着健康暗金色的土壤,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层细细的、灰白色的盐碱似的东西**,土壤本身也显得**干硬、板结**了许多,不再那么蓬松。

    “水……缺水了!”一个老农出身的流民脸色发白,哆嗦着说道。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脚下真实的焦土,在手里搓了搓,土屑簌簌落下,干燥得没有一丝潮气。“地气……地气在干!咱们头顶那‘心田’,是跟着咱们脚底下这片真土地‘心气儿’走的!真地干了,‘心田’也留不住水!”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刚刚燃起希望的人们头上。

    太玄法身早已察觉异常。他“感知”到,这片区域地底深处原本隐约流淌的、为数不多的几道**微弱水脉**,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迅速枯竭、断流**!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更深的地层狠狠**掐断了水源**!不仅如此,连空气中那本就稀薄的水汽,也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驱散**!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是那退入神耕殿的“伪神农”,在动用他对这片土地某种扭曲的掌控力,**制造干旱**!

    “完了……这才刚见点绿,又要变回焦土了吗?”一个年轻的流民看着萎靡的灵麦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里刚亮起没多久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一层熟悉的绝望。“我们……我们是不是根本就没那命?怎么折腾都没用?”

    这话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和低语。恐慌和怀疑,如同看不见的瘟疫,开始在人群中悄悄蔓延。他们不怕累,不怕苦,甚至敢跟蝗虫拼命。可面对这**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干旱**,面对脚下土地生命力的飞速流失,他们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是最根本的生存考验,直接动摇了他们“耕耘”的根基!

    “都慌什么!”王老根吼了一嗓子,声音却也有点发干,“先生还没说话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太玄法身。

    太玄法身沉默着。他能以“宽恕”愿力维持“心田”不散,能净化污秽,能引导心念,但面对这种大范围的、规则层面的**断水绝源**,他现有的手段,治标不治本。强行以愿力化雨?消耗巨大不说,那“伪神农”既然敢断水,恐怕就有办法污染或驱散愿力所化的雨水,得不偿失。

    值此关头,小禾却一声不吭,默默走到营地边缘。那里堆着一些破破烂烂的家什,是流民们从废墟里捡来的。她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缺了口、但还算完整的粗陶罐**。她用小手仔细地把罐子内外擦干净,然后捧着它,走到一片低洼处——那里清晨时,偶尔能汇聚一点点可怜的露水。

    她蹲在那里,**极其耐心地**,用一片干净的草叶,**小心翼翼地将陶罐内壁上那一点点湿润的水汽刮下来,汇聚到罐底**。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做一件世界上最要紧的事。

    一个上午过去,她只收集了**浅浅一层,连罐底都盖不住的清水**。

    她站起身,捧着那珍贵的陶罐,走到太玄法身面前,踮起脚,想把罐子递给他,小脸上满是汗珠,眼神却清澈坚定:“先生……水……给苗苗……”

    太玄法身“低头”看着那罐底微不可察的清水,又看看小禾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和满是泥垢却异常认真的小脸,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这孩子,在用她能做到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对抗这场看似不可战胜的干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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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集露水!”王老根猛地一拍大腿,“咱们人多!一人集一点,总能攒出一些!不能干看着苗死!”

    被小禾的举动鼓舞,流民们纷纷行动起来。他们找出所有能盛水的器皿——破碗、半边葫芦、甚至光滑的大叶片……学着样子,在清晨、在傍晚,在一切可能有微弱水汽凝聚的时刻,**趴在地上,踮脚在草叶间,用尽一切办法收集那点可怜的晨露、夜雾**。

    效率极低,收集到的水对于千亩实田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但没人放弃。每当有人将收集到的、可能只有几滴的清水,**郑重地**汇聚到几个大些的陶罐里时,脸上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与期盼**。

    这股**不放弃、尽己所能**的劲儿,暂时压下了恐慌,维系着人心不散。头顶的实田,虽然依旧干旱,但在众人这份执着心念的支撑下,枯萎的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丝**。

    然而,到了第四日傍晚,情况更糟了。

    实田的土壤**开裂了**!一道道**细密的、如同龟背纹路般的裂缝**,出现在田垄之上!那几株灵麦苗,彻底蔫倒,叶片枯黄,眼看就要不行了。连“厚德之息”光粒的生成,都变得**稀稀拉拉,光芒黯淡**。

    流民们收集露水的动作也变得迟缓,很多人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那里面除了绝望,又多了一种**被缓慢折磨的麻木**。

    “水……给我点水……”有人虚弱地呻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达到顶点时,太玄本体在深渊石室中,果断分出一道神念,沉入灵田空间,直抵开天葫芦内的玄元世界,卧龙山联盟大厅!

    玄元世界,卧龙山大殿。

    这里的气氛与丑牛域的焦灼截然不同。殿内灵气氤氲,树的幼苗的生机滋养万物。接到太玄紧急召集,**龙族**的代表们已经迅速到场。为首的正是那位脾气爽直、修为已至化神境圆满的**东海龙王敖擎**。他一身赭黄袍,额生玉角,颌下龙须无风自动,顾盼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威仪,不过此刻脸上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除了敖擎,还有几位掌管云雨、江河的龙族长老,以及一些年轻力壮、跃跃欲试的龙子龙孙。水族特有的湿润清新气息,让大殿仿佛都凉爽了几分。

    太玄本体的虚影在大殿前方显化,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将丑牛域千犁台干旱的景象投射出来——龟裂的“心田”,萎靡的灵苗,焦渴的流民,还有那无形中抽干水汽的邪恶力量。

    “敖兄,各位长老,”太玄虚影开门见山,声音沉凝,“今日紧急召集龙族前来,不为别的。丑牛域那头‘蠢牛’贼心不死,见蝗虫无用,竟行**釜底抽薪**之毒计,以邪法断绝地脉水汽,欲令万亩心田干涸,试炼功败垂成!眼下情势危急,不知诸位水族同道,可有应对良策?”

    殿内龙族看着那干旱景象,都是眉头一皱。他们生于水,长于水,最见不得这等**涸泽而渔、断绝生机**的恶行。

    敖擎瞥了一眼那投影,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一撇,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当是什么泼天大祸。原来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他捋了捋龙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区区干旱之劫,何足道哉?**”

    他扫了一眼身后摩拳擦掌的龙子龙孙,大手一挥:“我龙族行云布雨,润泽万物,乃是**天职**,更是**本能**!莫说只是被邪法暂时断绝水汽的一方地域,便是真正的**旱魃出世、赤地千里**,我老龙去打个喷嚏……哦不,是认真施法降一场透雨,也能叫它**江河倒流,枯木逢春**!”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引得身后龙族们一阵附和轻笑,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既然敖兄有此把握,事不宜迟。”太玄虚影点头,“此番需**雷霆手段,一举破其邪法,重续水脉,普降甘霖**,且要防备那伪神农暗中作梗,污染雨云。”

    “放心!”敖擎一昂头,“这等鬼蜮伎俩,在我龙族正统行雨术面前,**不堪一击**!老龙我亲自走一趟,带几个得力孩儿足矣。保证让那片焦土,喝个饱饱的!”

    当下议定,敖擎点了两位擅长**勘测水脉、调理地气**的长老,以及三位**精通行云布雨、驱邪净秽**的龙子,算上他自己,共六龙。太玄本体也决定亲自以神念引导,确保行动精准。

    敖擎等人也不耽搁,身形一晃,化作**六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磅礴水汽的流光**——敖擎是威严的赭黄色,两位长老是沉稳的深蓝与青碧,三位龙子则是跃动的银白、淡青与浅紫。六道流光环绕着太玄本体的一道凝实神念,**“嗖”地一声**,便**遁出了灵田空间,穿过开天葫芦的界壁,再一个闪烁,已然循着太玄本体的坐标指引,**跨越了难以计数的虚空阻隔,瞬息间降临至丑牛域千犁台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