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起初有些不知所措,站着不动。慢慢地,她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里的暖意,看到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眼中真切的期盼,她小小的心安定下来,也闭上眼睛,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怕,我不疼,我想自由,我想和大家一起,种出好多好多粮食……

    就在这**无声的祈愿与共鸣**达到某个微妙的顶点时——

    小禾脖颈上那枚小颈环,**骤然**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明亮、纯净**的乳白色光芒,**猛地**从环体内部透出!虽然依旧没有碎裂,但那光芒**持续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内敛。而光芒散去后,那颈环的色泽明显又**灰暗了几分**,更像是一块**失去灵性的普通骨片**,那种与神魂紧密相连的**诅咒沉重感,几乎消散殆尽**!只留下一个轻飘飘的、仿佛一碰就会掉的**物理外壳**!

    小禾猛地睁开眼睛,惊喜地摸着自己的颈环。虽然还没掉,但那**轻若无物**的感觉,那**不再冰冷刺骨**的触感,让她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轻了!它轻了!”她跳起来,脆生生地喊道,笑着,眼圈却更红了,这次是开心的。

    “好!好啊!”众人见状,纷纷喝彩,比自己解了环还高兴。营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欢欣与更加炽热的希望**。这证明,先生说的路,是对的!心念真的有用!自己,真的可以救自己!

    太玄法身“望”着这其乐融融、充满生机的场面,感受着空气中那**愈发浓郁、愈发坚韧的集体信念与“宽恕”实践的意念**,心中欣慰。骨环自解,不仅仅是十个人的解脱,更是**向所有流民、向这片土地、向那伪神农的统治逻辑,宣告了一个冰冷的事实**:你们那套“永恒奴役”的把戏,**不好使了**。人心里的山,开始松动了。

    然而,就在这欢庆的时刻,太玄本体在深渊石室中,通过夜瞳的秘法感应,清晰地“看到”了遥远神耕殿深处的反应。

    那座巍峨却死寂的大殿深处,高踞玉座之上的“神农”虚影,周身流转的暗金色光芒**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永远模糊、仿佛由无数蠕动根须构成的面容上,两颗空洞的“眼眸”位置,**猛地**亮起两点**冰冷、暴怒、同时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猩红邪光**!

    “悖逆……窃取……蝼蚁……安敢?!” 模糊而充满亵渎意味的神念嘶吼,在封闭的神殿核心震荡。“负重之环……乃天赐之责……永恒之序……岂容……岂容**自解**?!”

    它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个别“工具”的损坏。那是它精心构筑、维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负重—奴役—献祭”体系上,出现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一种它无法理解、源自被奴役者内心的“自我宽恕”与“认同重构”的力量,正在**腐蚀**它统治的根基!

    “必须……抹除……纠正……”猩红邪光闪烁不定,显示出其内核逻辑正在遭遇冲击而产生的**紊乱与强烈杀机**。“试炼……万亩心田……不能成……骨……绝不能失……”

    它身下的玉座,那由无数扭曲根须与暗金符文构成的基座,开始**不安地蠕动**,散发出更加**污浊、沉重**的压迫气息。一场远比蝗灾、干旱**更直接、更暴烈**的反扑,正在那死寂的神殿深处,**疯狂酝酿**。

    太玄本体收回感应,眼神冰冷。

    欢庆的篝火旁,解环者们还在相互诉说着新生的喜悦,未解者眼中燃烧着更旺的希望。小禾依偎在老妇人怀里,小手轻轻摸着那几乎失去诅咒力量的颈环,笑得见牙不见眼。

    清泉汩汩,映照着晨光与一张张开始有了神采的脸。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珍贵。

    太玄法身静静“守护”着这片脆弱的生机与希望。

    他知道,伪神农的耐心,恐怕已经耗尽了。

    下一次,来的恐怕不会是虫,不会是旱。

    而是……更加赤裸裸的、摧毁一切的**力量**。

    但,那又如何呢?

    人心里的山既已松动,再想把它压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营地的欢腾,望向了更深远的大地,望向了那被“万牛负金山”镇压着的古老悲鸣。

    骨环解开的第二天,那股子劫后余生的欢庆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营地里的气氛却不知不觉绷紧了弦。王老根摸着空荡荡的脖子,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太顺了。神耕殿那边,安静得吓人。这不像那位的做派。

    果然,这天晌午刚过,西边天际线那边,毫无征兆地起了变化。

    那片永远昏黄低垂的尘霾,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搅动、撕裂!紧接着,一股沉重、冰冷、带着腐朽谷物和铁锈混杂的诡异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排山倒海般涌了过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板结,吸进肺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来了!”王老根心头一紧,嗓子发干,嘶声喊了一句。

    所有流民,无论解没解环,都齐刷刷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望向西方。那股气息他们太熟悉了——是神耕殿的味道!是那主宰他们生死、定夺他们劳役的“天威”!

    昏黄的尘霾被彻底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九头通体漆黑、眼冒暗红邪光、颈生骨刺、拉着一架**庞大无比、纯粹由暗金色扭曲根须与符文交织而成的怪异车辇的骨牛!它们踏空而行,蹄下却无声无息,只有一股股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车辇之上,端坐着的,正是那位“神农”!依旧是那副模糊不清、由无数蠕动根须构成的面容,依旧是那身暗沉古朴、绣着扭曲禾穗纹路的麻袍。但这一次,祂手中,紧握着那柄象征着“农耕权柄”的黑玉玉耒!玉耒尖端,一缕缕令人心悸的漆黑火焰静静燃烧、跳跃,将那一片空间的景象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金辇骨牛,无声无息,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缓缓驶至千犁台上空,悬停在众人头顶,恰好正对着下方那眼依旧汩汩涌流的清泉!

    完了!

    所有流民心头都咯噔一下,如坠冰窟。之前的蝗灾、干旱,虽然凶险,但那“神农”并未亲至。如今,这位“主宰”竟然御驾亲征,目标直指他们刚刚挖出的、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泉眼!这摆明了是要釜底抽薪,将他们的根,彻底掐断!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脏。刚才的欢欣鼓舞,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绝望取代。在这等存在面前,他们这些“罪民”,和蝼蚁有何区别?

    “哞——!”

    九头骨牛同时昂首,发出嘶哑、空洞、不含任何生命情感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金辇之上,“神农”那模糊的面容似乎转动了一下,两道冰冷、漠然、仿佛看待死物的“目光”,锁定了下方的泉眼。然后,祂抬起了握着黑玉玉耒的右手。

    没有宣判,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多余的意念波动。在祂的认知里,毁掉这“悖逆”的泉眼,如同拂去一粒尘埃,天经地义,无需解释。

    玉耒,缓缓下指。

    对准了那汪清澈的、映照着众人绝望脸庞的泉水。

    “不——!”王老根目眦欲裂,第一个嘶吼出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泉眼扑去!他刚解了环,脖子还空落落的,可心里头那份对这片刚刚萌发生机的土地的眷恋,对那眼救命的清泉的珍视,压过了对“神威”的本能恐惧!

    “拦住他!护住泉水!”其他流民也反应过来,红着眼,抄起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挖井的木棍、磨钝的碎石、甚至空着的陶罐——不要命地冲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在王老根身后,稀稀拉拉、却异常坚定地组成了一道歪歪扭扭、颤抖却不肯后退的人墙!

    他们挡在了泉眼与那柄黑玉玉耒之间。

    蝼蚁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