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

    顾风来的声音在她身前。

    姜夏动了动唇,颤着胸口细细呼出口气,没有说话。

    眼前世界陷入幽暗,她看不见任何一物,耳边有寂寥的风声,水面的微澜声,远处的人声,还有男人平稳的呼吸。

    姜夏的气息在这样的黑暗里慢慢平静下来。

    一个有些怪异温情的,黑暗的世界。

    临近晌午的光线日照总是比其它时刻强烈一些。

    剧组大部分人一边休息喝茶吃水果,一边远远望一眼湖上水榭,偷偷小声交流。

    “姜夏老师和顾总什么关系?他们两个单独在里面聊什么?”

    “顾总是不是就是前阵子刚被方梓涵碰瓷的那个大佬?”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我没法不去脑补点什么有颜色的登西啊!霸道总裁强制爱,湖心幽会一言不合就开车!”

    “快快快,笔给你了,快点产粮,搞快点!”

    所有人都往暧昧的方向猜测,还有个场务偷偷拿了手机,给相熟的狗仔娱记通风报信——

    【《九重奔月》,资方老总,专程探班姜夏wejjhufoldgl】

    结果一条信息还没打完,手机就被导演脸带不悦的抽走。

    “投资人的料你也敢爆?你就不怕他一个不高兴撤资,整个剧组停摆你我丢饭碗?”

    场务一惊,连连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赶紧拿回手机把未编辑完的消息删了。

    正当每个人都暗自以为姜夏和顾风来将要在水榭中发生点什么,水榭外的黑衣保镖拉开了白色纱帐,姜夏和顾风来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顾风来的左手受了伤,伤口未愈,还在滴血。

    所有人吓了一跳,说好的在搞暧昧呢?咋还受伤流血了啊?!

    心惊肉跳的让跟组医护紧急处理了伤口,时间已近饭点。

    制片人导演请顾风来去最近的酒店用餐,主演们当然也要去陪饭局。

    姜夏换了便装就带着关乐要往自己保姆车上跳,文质彬彬的女秘书在车前提醒姜夏,“姜小姐,顾总邀请您和他坐一辆车。”

    姜夏望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豪车,撇过目光,无声拒绝。

    坐上车座,汽车驶动,她才慢慢松开一直握紧着的右手。

    掌中先前沾染上的那一点血迹已经干涸,血痕被抹开,拖出一道红色的淡印。

    这样的血,姜夏倒是不晕。

    拇指轻轻抚过手心里的黯淡血痕,姜夏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顾风来的账号。

    她在输入框里删来改去反复打了许久,才发出了她给他的第一条微信。

    姜夏:【顾总,害你受伤了,抱歉。】

    发完终于像完成任务一样,长呼出口气。

    快要达到酒店时,收到顾风来的回复。

    顾风来:【你晕血?】

    姜夏:……并不想对他承认这个事实。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下车进包厢。

    制片安排姜夏的座位紧挨着顾风来,坐在他的左手边。

    一顿饭,姜夏眼观鼻鼻观心,吃得规规矩矩,话也比平时少,和顾风来更是零交流零接触。

    “呀,姜夏老师今天是不是受惊了?”制片人举着酒杯一边活络气氛一边试探的问姜夏,“平时在剧组可经常看见你讲笑话逗得王导成修他们笑成一圈啊!”

    姜夏顺着话头点点脑袋,“是有点还没缓过来。”

    顾风来轻飘飘看姜夏一眼。

    他左手早就清理干净,伤口上缠了两圈白色的医院纱布,不影响正常活动。

    结果另一个外联制片又对姜夏道,“姜夏老师,顾总的手受伤了,夹菜倒酒不太方便,您坐得近,多照顾点他。”

    姜夏硬着头皮用公筷给顾风来碗里夹了片奶油贝壳。

    顾风来装模作样的跟她客套的道了声,“谢谢。”

    再低眼看着那片扇贝,慢条斯理动筷,吃起姜夏夹给他的菜。

    隔了大半张桌子的黄秘书有些诧异的多看了眼姜夏和顾风来。

    跟顾风来出去应酬多了,秘书们都知道他从不喜欢别人为他布菜,更从来不吃别人夹来的食物。

    此时满桌剧组高层们继续把殷切的目光投向了姜夏。

    姜夏觉得自己就像个穷苦乡镇背负全村人致富希望的唯一大学生,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红酒瓶,去给顾风来倒酒。

    她倒酒时长睫低垂,姿态娴静,顾风来很少见她这副模样。

    或者说是第一次见。

    有别于她过去张扬不可一世时的挑衅,抑或是对他发脾气时的横眉竖眼,此刻这样的低眉顺眼极为柔软。

    很乖。

    顾风来漆黑的眼眸深处漾出一丝微微波澜。

    他抬了抬手,对姜夏示意道,“这么多够了。谢谢。”

    不经意间小指指节与她的食指轻轻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