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离烟花秀还有10分钟。

    姜也忍不住问:“你想赢吗?”

    “想啊,你要让我么?”

    他垂首,慢条斯理呷了一口香槟,还朝她斜了斜酒杯。

    “如果我赢了,你要洗掉你的胎记你知道吧?”

    “嗯。”

    他仍旧是淡淡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简直让她又憎恨起这风轻云淡的姿态来。

    两人飞快点了菜。

    姜也心神不宁,一边打开餐巾铺在腿上,一边刷新城市通的通告消息,没有消息。

    怎么还没消息?

    她看向墙面上古老的挂钟,19:57,离烟花秀还有3分钟。

    凌砚抬眼,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她今天烫了发,白玉般的耳朵藏在一重又一重的青丝里,耳朵上坠着银流苏,在沉甸甸的乌发中若隐若现,摇曳生姿。

    朦胧低悬的圆月近在她身侧,窗外灯火葳蕤,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颇有点地老天荒的意味。

    一切都很好。

    再好不过。

    他睨向墙上古老的挂钟,秒针一声一声地敲响人的耳膜,他忽然问:“这家餐厅怎么样?”

    “挺好的。”

    姜也回神,又刷新了一下城市通的消息界面,依旧纹丝不动。

    19:59,离烟花秀还剩30秒。

    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咚咚咚”地应和着墙上的挂钟,餐厅里的客人前一分钟还在小声议论,这一刻都静默了,屏息等待着。

    所有人似乎都觉得,建市日的烟花会在那个恒定的时间升空,炸响,绽放。

    10秒。

    餐厅里针落可闻,大家纷纷放下了酒杯,姜也侧首,望向了落地窗外的夜空。

    5秒。

    餐厅所有灯光猝然熄灭,吓人一跳。

    2秒。

    落地窗外,对面市政大楼与其他群楼的灯带、各种广告牌也熄灭了。

    只剩下皎月洒下一点清辉。

    1秒。

    咻、咻、咻——

    嘭、嘭、嘭——

    上万发猩红的火光齐齐升空,穿云驭月,在虚空中结成长阵,漆黑的天幕仿佛被烧出上万个洞,奔涌翻滚。

    霎时,璀璨星火团团簇簇地炸开,仿佛金屑,莹莹絮絮,在空中舞动着下落,妖冶绽放后又陡然下扑,堙灭消失。

    不是普通的烟花,更像是太阳在夜空爆炸后,下落的天火,也像旭日余晖。

    其色晔晔复煌煌。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像是有钟鼓玉磬,一声声震荡下来,辽远高旷。此声一歇,又有绵密哀婉的音乐起,像千百种乐器演奏的法音,渺渺如天乐。配合着烟花升空、绽放,每一声鼓点密集,哀钝又欣喜。

    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屏息静观。

    良久,餐厅里不知是谁突然惊叹了一声:“天啊,好厉害……”

    “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烟花。”

    “我操我操我操?s?!!!”

    姜也回过神,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定定地望向虚空,那两扇如鸦羽一般的浓睫,在绚烂烟火中被染成了火红色,所有天象都落在他漂亮眼眸中,曜曜夺人。

    他没注意她。

    然后,她看见他那张深邃冷峻的脸,缓缓展颜,竟露出了个温柔又喜悦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漫溢开来。

    原来他也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他惯常面无表情,在静默时有侵略感,还显得很难接近。可这会儿动起来,又有种别样的沁人感,谦和而温润。

    不知为什么,她莫名觉得他这张脸好隐忍,又好热烈。

    簇簇火光映在落地玻璃上,泛着妖冶的涟漪。耳边是浩浩天音,是震耳欲聋的烟花声,是餐厅里、地面上无数人的欢呼尖叫、哭喊,可她觉得一切都很遥远,只有眼前的人一寸寸刻在眼睛里。

    她感到一阵颤栗,好像隔着时间长河,或者在梦里,或者在电影里,也曾有过这样惊鸿一瞥。

    胸口钝痛。

    她垂下眼,看见手机在桌面亮了起来,是城市通的延迟消息,原来她十分钟前就该收到。

    【关于恢复燃放电子烟花的官方通告】

    “电子烟花是利用反射彩色灯光、以及哨子发出的啸叫声,来产生火药烟花的燃放效果,可重复使用,没有硝烟、不产生垃圾。

    本次烟花采用低药量、微烟量,无污染、无毒害的安全环保产品,请广大市民朋友们尽情欣赏……”

    原来放的是电子烟花。

    她赢了。

    烟花好漂亮,从没见过的漂亮,却不知怎么感觉不到开心。

    一抬眼,就看见凌砚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眼神,凝视着她。

    “你赢了,”他露出个遗憾又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不会放呢。”

    毫不诚恳的遗憾,毫不可信的失望。

    姜也看着他没说话,她有种预感,他像是不太在意输或者赢,那他打赌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