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看见她的样子微微一怔,上前要抚触她的脸,问:“怎么了?”

    姜也毫不留情挥开他的手,神情肃穆:“我有话问你。”

    凌砚观察着她的脸色,“嗯”了一声,定定地站在门外:“你问。”

    她深吸了口气,声音微微颤抖,“我妈,是怎么死的?”

    凌砚心头巨震,却依旧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迎着她的目光说,“直肠癌晚期。”

    “是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记不起来她怎么死的。”

    “谁跟你说了什么?”凌砚撑着门,俯首想看她的表情,神色里细微的不知所措和惊惶立刻被她捕捉到了。

    人的情绪很难骗人,她很擅长识别这种情绪。

    “哦?谁会告诉我这种事吗?”她佯装不解反问。

    凌砚喉结滚动,侧首松了松领带,斟酌着说:“姜女士的病例报告和化验单,家里都有。”

    “是吗?”

    姜也声音很轻,点着头退了小半步,忽然再也没办法相信他说的哪怕一句话,那种希冀的光在她眼里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凌砚想去握她的手,被她不留情面地躲开,她说:“我去找找看。”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姜也扭头,看向躲在角落里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还真是逢赌必输。”

    他们异口同声。

    第64章 :“我要不停杀死自己,才能奔向你”

    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就变成了倒挂的怒海,长风沛雨顷刻就来,连带着室内都暗沉下来。

    姜也站在玄关,看着门禁屏幕里的凌砚转身离开,一星恨意含混着无尽失望油然升起,太疲惫了,她忽然很想睡一觉。

    之前她就隐隐感觉即便睡在一起,他们也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他们之间隔着山一重水一重,无法彻底分手,也没办法真正在一起。

    而今天她终于明白了原因。

    她所感知的一切都是假的。就像一个人站在茫茫旷野,等着未知而凶险的命运降临,没想到家人是凶兽,爱人是陷阱,一切都是她逃生路上的障碍,她必须一个接一个地跨越他们。

    身处这种命运漩涡多么不幸啊,然而最大的不幸,是她此时此刻还在为这种不幸抱有幻想。

    或许他真的有什么隐衷呢?

    可是他为什么要瞒着呢?

    她试图把视线从他背影上挪开,可他迟疑的脚步仿佛有无数的钩子,牵引着她,令她无论如何也收不回目光。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笔记里写过什么?”

    姜也摸出烟来点燃,指间的火星漂浮在暗色里,扬睫看向段游。

    “你输了。”

    段游双臂抱胸,弯唇轻笑,“那我就没有任何理由告诉你发生过什么,你也该遵守一下赌注结果,不要再跟他拉拉扯扯,一个人待着吧,我不想再为你劳心费力了。”

    窗外狂风呼啸,风从四面八方扑打着窗户,段游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凝固,身上的潮服被血浸了半幅,已经干涸,他看起来既狼狈又让人生厌。

    “就这样?”

    姜也没有看他,垂眸盯着指间的火星,又倏然冰冷地看向他。“你的目的就只是让我不要再跟他搅在一起?”

    段游不置可否,盯着她的双眸微眯,像鹰隼一样危险。

    “让我怎么说呢,”姜也长吁出一口气,转瞬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真是有意思。”

    段游面无表情:“有什么可笑的?”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先暗示我姜女士是非自然死亡,还说跟凌砚和我爸有关系,可你的目的竟然不是追查真相或者报警,而是让我不要跟凌砚往来。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段游面色倏然一变,向她走近,大力攥紧她的胳膊,“你斗不过他,我劝你不要搞不清状况还有错了?”

    窗外的风声还在鬼哭狼嚎,姜也抬眼,深深地看向段游,然后她侧首吸了口烟,缓缓吐在他脸?s?上,熏得他立刻后仰起脸,皱起了眉弓。

    “可你真的很有问题。”

    她语气漫不经心,倏尔猛地抬腕,将烟头戳在他握着自己的手背上,一寸寸地往下按,“嗤”一声,烟灭了。

    段游吃痛,即刻松手,却寸步不让,压低了声音:“我警告你,在我有耐心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不要惹我。”

    他的声音像某种实质又沉重的东西,兜头压下来,压在头顶,压在脊背,姜也意识忽然混沌起来,头很痛。

    窗外暴雨噼里啪啦地打落在屋脊,在窗上,她眼前掠过好多景象,恍惚看见她和谁拉着手走在雨后新晴的大街上。

    他们站在路边,浩浩长风过境,整条街的桐花无声摇曳,层层花浪涌动,又像一团团散不开的冷烟。她用鞋尖踢着路面上的花骸,抬起眼来,有些迷惘地问他,你是在追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