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堂嫂呢?”

    王筱燕说:“哪个堂嫂——啊,你说林格啊?”

    “是啊是啊,她刚才冷脸走掉的样子太酷了,”朋友说,“我还以为,做主播的,都已经习惯了男人讲黄,段子呢。你都不知道,筱燕,林格一走,吕敬祖的脸色有多难看……你堂哥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和吕敬祖说了几句话,吕敬祖就借着酒劲,指着他说他有了老婆忘了好兄弟,一边说一边哭,噗……”

    叮。

    姐妹私房话还没结束,五楼到了。

    王筱燕看着不良职业男推着轮椅男往前走,心里有些嘀咕,她快走几步,追上去,礼貌地问:“您也是我堂哥王霆的朋友吗?”

    整个四层、五层的房间,都是给王霆庆生的朋友,王筱燕想,对方大概是走错了。

    “不是,”轮椅上的男人说,“我来找林格。”

    王筱燕愣住:“您是?”

    “林格的哥哥,”林誉之温和地自我介绍,“没有血缘关系,一起长大。”

    王筱燕自动换算,青梅竹马。

    她理不清中间的关系,只带着林誉之往前面去:“林格现在在520,和我堂哥在一块儿。”

    林誉之问:“她们在一间房?”

    王筱燕没有立刻品出其中的含义,她就是一根直肠,点头:“昂。”

    林誉之说:“谢谢你。”

    王筱燕连忙说不用,她抓一抓好友的手,提醒朋友不要太尴尬——

    刚才也没有讲林格的坏话,对吧?

    林誉之无暇去关心这对小姐妹的心境,他现在腿脚不便,司机按得门铃。

    叮咚。

    叮咚。

    叮咚。

    三声过后,里面的人才姗姗来迟,门也没完全打开,开了一半,王霆还没反应过来,司机已经强行把门推开,把他往后一推——一个趔趄。

    林誉之的手搭在电动轮椅扶手上的控制面板上,调整轮椅的姿态,微微仰脸,看里面一脸惊愕的林格。

    “格格,”林誉之说,“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又是往这么远的地方跑……我很担心你。”

    林格惊讶极了,紧张跑过来,看他的腿,低头:“你都坐轮椅了!”

    “只是坐轮椅,”林誉之笑着扶她,“起来,别害怕,我来接你回家。”

    他目光微微偏移,落在王霆身上,他还穿着衣服,林格也是,两人都衣着妥帖,干净,体面,一切还没有发生。

    忧心褪去。

    林格后知后觉谎言已经被拆穿,她不安、小心翼翼地看自己的兄长,想要从他眼中探究出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林誉之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宽容得好像无声原谅了她的谎言:“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

    林格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和他回的家,只知道王霆走过来同林誉之寒暄。两人聊了些什么,林格也不记得了,反正都是那些乏善可陈的客套话。

    她脑子里一直想。

    完蛋了。

    撒谎又被戳穿了。

    林格不能确定林誉之此刻的心态,她没办法从兄长表情中来推断出他的情绪,她早就说过,林誉之像灰,像已经燃尽了、堆在一起的檀香灰烬,没有人能从这堆香灰中判断出它曾燃烧怎样的火。

    等她想要对林誉之解释的时候,两人已经在家里了。

    在林誉之那个大、空旷的房子中。

    林格坐在沙发上,看着林誉之——他脸色有些苍白,因下午缝合伤口流了血,端正地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微微侧着脸,看向林格。

    这是打算等她先开口的姿态。

    林格的确先开口。

    她捧着水杯,看着兄长,认真道歉:“哥,对不起,其实,我今天参加的是王霆的——”

    “没关系。”

    没等她说完,林誉之便打断了她。

    他说:“没关系,不用为此感到抱歉,我能理解你。”

    林格放软声音,尝试转移话题:“哥,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呀?”

    林誉之微笑着说:“因为我一直在和你共享位置。”

    很轻的一句话,轻松地讲出,毫无负担。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令林格大脑空白几秒,以至于忘掉转移话题的初衷。半晌,她看向手机,迟疑片刻后,解锁,打开和林誉之的信息界面。

    果然。

    点开详细信息后,能够清晰地看到两人的位置。

    手机上分明的字眼就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核弹,不知已经在身边潜伏多久。

    她知道手机有这项功能,可以保持和亲密的朋友始终共享位置,就像给对方装了一个定位仪,但是,但是——

    林格和林誉之向来都是习惯性用微信交流,很少用手机自带的这个短信功能——她什么时候开通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