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谛听不测还要荒唐的情况出现了——谛听有了真正喜欢的人。

    同他猜想的一样,狄听不仅将心血炼成的法器给了江汀护身,还在这里置办了一处房产,大费周章做好罡妖罩,将江汀保护得如此滴水不漏。

    谛听从未这样对待过谁,狄降知再清楚不过。

    狄降知环视一周,目光定在桌上冷硬的隔夜馒头上,不由蹙眉。

    如果知道自己处心积虑呵护的人,现如今过得是这样惨淡的生活,依照谛听的性格,一定会自己揍死自己吧。

    念及两人千八万年间的交情,狄降知再铁石心肠,也无法视而不见。

    而江汀迟迟未下楼,只因在画室看到了被白鸟叼出的画册里,夹杂着的一张短发美人画像。

    在第一次有女人找上门,并且要赖着不走想当她妈妈时,她便开始以每年两次的频率,受到这些妖媚的男男女女的叨扰——是的,除了女人后来也有男人,在江汀多元化的恋爱观里,这并不构成什么问题。

    一般情况下,爸爸都会及时到家,将人哄出去,然后再也不会有第二次见面。

    只有一次,这位穿着打扮都很帅气的女性到来,她沉默寡言从不强求江汀做什么,只每日在家门前站个把时辰,而那段时间爸爸却没有出现。

    后来可能是久等无果,她便从此消失了。

    这个人在江汀心里,和其他找上门的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还悄悄为她画了张头像。

    正因为这次,江汀对于爸爸的感情有了另外一种心态,只要是爸爸喜欢又可靠的对象,她是很乐见其成的。

    江汀想着这么多,其实是联想到了狄降知的态度。

    她抓着扶手下楼时,远远就听见狄降知在问白鸟爸爸的事情。

    过了会,江汀看见狄降知站起身来,向对面的电视屏隔空伸出手,令人瞠目咋舌的事情发生了。

    被迫关停几个月之久的电视乍然响起声音,跳出近日荔湾区入夜公共设施频繁被诡异损坏的新闻,白鸟和黑猫都被新闻吸引住,没有发现从客厅到厨房、洗手间的灯次第亮起,还伴有哗啦流水声。

    江汀短暂的惊喜后,不由打量那个男人。

    他肩背宽阔利落,言行沉稳又镇定自若,同事们因为传闻编排他惧怕他,可他面对来绑架挑衅的小妖,却并未下重手。

    江汀从来都是就事论事,不会因为某一件事将一个人全盘否决。

    无论他从前是怎样的妖,至少目前看来并不是恶徒,况且江汀现在没了打火机,往后要是遇到那些妖魔鬼怪,她不确定自己能撑多久。

    于是她奔过去,打开手机的合影,确定狄降知真的在找她爸爸后,心里觉得爸爸这次找上门的桃花,质量还挺高。

    唔,江汀不得不承认,她最终认可的还是帝神大人的实力。

    下午的阳光很烈,狄降知视线一扫,将灯全部熄灭。

    狄降知:“水电虽然都来了,但我没给你续太久,下个月记得准时交费。在找到谛听之前,我会替他照顾好你的。”

    “好的,等我发工资就补上。”

    江汀道过谢后,并未多想,以为他的照顾只是嘴上客气而已。

    狄降知看她一眼,将话挑明,说了个令她大吃一惊的决定:“我来得匆忙,在花城还没有居所,最近我会住在这里。”

    并不是疑问句,江汀心里刚对狄降知升起的好感,瞬时就给降了下去。

    她习惯了一个人住,陡然要住进来一个男人,实在是难以接受。

    狄降知宣告完,仿佛已经铁板钉钉,他慢腾腾在屋内走动,四处打量着。

    屋内风格简约清新,家居看得出来并不算多昂贵,属于舒适好看型。

    物品虽然归置得分明别类,但主人应当不太花心思做家务,高处的摆放柜落了层灰,地上和角落也散着一些颜料盒与废纸。

    狄降知像是上头派来检查的监督,但凡扫过一个地方,江汀总是会感到莫名的心虚。

    她回过神,也不知道自己在怵什么。

    江汀清咳一声,保持着镇定,“狄总,虽然你和我爸……嗯,但也没必要住在这里的,他如果回来了,我会通知你的。”

    狄降知哦了一声,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江汀又道:“狄总,我想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呢?”

    狄降知修长的手滑过墙纸,在一张风景画上挺留。

    找谛听做什么?

    自然是要找到谛听,确定他死了没有。

    死了就同地藏菩萨提一提,早日将谛听的位置让给后辈,当然没死最好了,因为狄降知总有些迷迷茫茫地念想,好似自己在闭关前,将什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过谛听。

    至于究竟是什么,狄降知竟记不起了。

    他极相信自己的感觉,否则也不会为谛听这么个浪无边际的狗,来人间这么大费周章地找他。

    毕竟来到谛听在人间的居所,狄降知已经确定他还活着,但却对谛听的下落毫无头绪,看情形还要再多操心去挖他出来,帝神大人的想法自然能有多狠毒就有多绝情。

    狄降知顿了顿,才道:“可能是找他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这话在江汀听来,可是另有一番意思。

    来找爸爸的人每一个都表情得情真意切,狄降知口中很重要的东西——只怕是心吧。

    看不出来,狄老师这么冷清的人,还是个痴情种。

    江汀想到这里,浑身起了层疙瘩。

    狄降知这时走到厨房,看着干净到调料都没有的料理台,沉默了一会。

    他轻轻伸手,又打开高处的柜门,依旧空荡荡——不,还有一包泡面尚存。

    那是江汀今天的晚餐,见狄降知眼睛都黏着不动了,江汀只得忍痛割爱道:“狄总稍等会,我给你煮面?”

    狄降知收回手,“你平时就吃这个?”

    “也不全是,没钱的时候泡面都奢侈,啃个馒头就行。“

    江汀顺理成章卖个惨,期望狄降知良心发现,可狄降知非但没说不吃,还将泡面取下来,示意她过去。

    其实江汀说得也算事实,超市里桶装泡面四块五,袋装两块五,一个鸡蛋约五毛。

    她为了省钱又补点营养,前段时间一直吃袋装泡面,每餐再奢侈地加个鸡蛋。只有特别想吃米饭和菜的时候,才会掏钱点个外卖。

    活了近二十年,这几月确实算挺惨了。

    谁能知道呢,有些人表面上住着豪华别墅,却省吃俭用连泡面都吃不起。

    到底是讲述亲身经历,不用多做渲染,就能达到真实的效果。

    狄降知看了眼餐桌上的馒头,盯着她盛水,没说话。

    旁边白鸟听到,也插嘴道:“现煮的泡面还是好的,她还买那些地沟油做的菜,不仅吃了,还吃一半留一半吃冷的!”

    白鸟痛心疾首谴责完,又挪着爪子躲在黑猫旁边,两妖藏在抱枕里专心看起了电视。

    水烧开了,江汀将面饼放进去。

    过了几分钟,江汀关掉火,拿了两双筷子,把煮好的泡面端到餐桌上,招呼狄降知来吃。

    狄降知迈步过去,盯着江汀手里的另外一双筷愣了愣。

    他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也极少和人同桌共食。

    狄降知接过筷子,心底划过很微妙的情绪。

    江汀坐下,拿筷子将大半的泡面不断挑起来,而后分别夹了两碗,又倒了些清汤。

    “狄总当真要在这里等我爸回来?”

    江汀递过去一碗,月牙眼带着些笑意。

    狄降知微垂下眼,接过面放在桌上,却是另起话头,“如果你最近出门,又碰到那些小妖缠着你怎么办?”

    江汀想了好几个办法,还没出口就被自己否决了。

    就算她重新带了打火机,可若再次碰到那个蛇妖……啊呜,不行,她光是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

    见江汀不说话,狄降知又道:“公司最近会接几个项目,可能要与另外几个区的妖怪合作,你能如常上班么?”

    “……?”

    不是吧,花城究竟有几个妖怪公司啊?

    江汀头大不已,要辞职的话都到了嘴边,狄降知却轻轻唤了她一声,“江汀。”

    “啊?”

    江汀烦躁的情绪,被莫名的欣喜冲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狄降知放下筷子,续道:“最近荔湾区不太平,你出门也不安全,我可以护你上下班,这样你也能正常为公司做事,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