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这可能性不大。

    季珩不动声色:“今天怎么样,好玩吗?”

    季予时不知道他的心思,兴致勃勃地把这两天的经历都和爸爸分享了。

    “做得很好。”独守空房的父亲给予了宝宝充分的肯定,最后说:“那现在把手机还给叔叔,你该睡觉了。”

    “我要去哄你妈妈了。”

    然后,手机就被转移到了施然的手上。

    季珩回过神,轻声问:“听说你们遇到一个很聪明的小孩?”

    “也许?”施然嗓音轻慢。

    垂了垂眸,她又把童冰儿的话转述给他听。

    “所以,大人们或许都是那么想的吧?希望孩子以后有出息,或者怕小孩未来自己会后悔,就如同他们长大后这样?”施然道。

    “可是,小朋友就只是小朋友,不管聪明与否,一律都是小朋友。他们当下是感知不到的,所做的一切只是取悦大人罢了。那么,我们这算是将自己的观念强加到他们身上吗。”

    季珩慢慢开口:“你是担心那位夫人逼迫孩子,给她压力?”

    摇了摇头,施然轻道:“一直以来晚晚妈都只觉得自己女儿聪明而已。可周围的人都在给她灌输‘你的女儿是天才’的想法。”

    “于是她开始想着晚晚即将成名、崭露头角,可以一路跳级,飞跃当前的人生,并为此激动不已。”

    季珩注视着她:“拥有一个可期的未来不好吗?”

    “我不知道。”说不上好或不好,她无法怕断。

    施然又仰头看天,“只是在想,那是一个小孩子应该经历的未来吗”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离开家人,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参加天才班,跳级考大学,十几岁就念完研究生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光鲜亮丽的结果,却不知道晚晚一路将面对什么。

    ——一群格格不入的高年级同学。

    ——一个完全无法融入的团体。

    ——无数不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考验。

    ——以为越优秀就能得到喜欢,却只会让同学们更排挤你。

    而这些,都只是因为家长希望她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原本她可以享有一个纯粹的童年,在父母亲膝下撒娇,和同龄的小孩一起,慢慢成长的。

    季珩安静地听她说完,“那么你觉得晚晚的妈妈是利用她?利用孩子让自己过上跨阶层的生活?”

    “我不知道”眸光虚虚落在夜色里的某一点,施然扯了扯唇,“也许是,也许不是。又或者,现在不是,将来可能是。”

    谁又能保证在周围人的艳羡中、名气与恭维里,人的虚荣心不会不断膨胀呢?

    “我只是很怀疑,这样的‘天才’,会快乐吗?”施然转过眸,看向屏幕里的男人。

    终于忍不住问:“季哥,你说予时他”快乐吗?

    季予时毫无疑问也是个天才。

    真正的天才。

    这么小的年纪,已经能够制作机械模型,并对此深深感兴趣。

    科学院的教授们都喜欢的不得了。

    可是

    施然垂下头,微微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他是不是其实也想跟同龄人一起相处?”

    就好像今天那样。

    他会不会,只是表面上看着开心?可就像“晚晚们”,实际只是为了满足大人们的欲望呢

    “不会的。”熟悉的男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施然轻愕抬眸。

    男人高大的身影安静伫立在她身边。

    “你怎么来了”

    季珩蹲下来,将她微凉的手执在掌中。

    “不会的。予时会好好长大,不会面临你担心的那一切。”

    他微微一笑:“因为有你在啊。”

    施然把头抵到他的胸膛。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许多‘极致’,或者说‘极端’,都难得到善终。”男人抚上她的后脑勺,慢慢往自己的肩上按。

    无论是极端的蠢或极端的智。惠极必伤。

    “但你做得很好。芝麻现在不就好好的吗?”

    “可是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做好”施然低声喃喃。这又不是电脑程序,能一键黏贴复制。

    她失去过,便不想予时也经历。

    季珩揉揉她的脑袋,勾起唇:“好吧,那还有我在。”

    “无论如何,都有我在。”

    我在。

    短短两个字,却总能如此安心。施然眨眨眼,悄悄敛去眸底的雾气。

    总是这样这个人,无论过去多少年,总能带给她绝对的安心感。

    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施然整个人团进季珩的胸膛,像是娇弱的小狐狸,嗓音细细地撒娇。

    “我们一定能养好崽崽的昂?”

    “嗯。”男人笑了,“一定能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