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目光落在床铺上,并未多言,淡道:“复查伤口。”

    “是。”护士长上前,有条不紊地配合值班医生拆开病人腿上的纱布。

    在看过伤口的愈合情况后,护士长开始重新包扎,刚刚倒上消毒药水。

    医生在一旁坐了下来,接过医用托盘:“我来。”

    这未免太劳大驾了!护士长惊愕地连连摆手:“这点工作,不必麻烦您,让我做就好。”

    男人淡淡垂眸,已经接过了镊子。

    他蹲在床边仔细清洗女孩小腿上的伤口,眉目微敛,神情专注。

    浅金色的阳光映在他侧脸,依稀勾勒出口罩下俊美的轮廓,五官立体。那双露出来的眼睛,眸色如墨,深邃幽暗得不见半点波澜。

    可是奇怪哈

    女医生又看了一眼。怎么感觉季医生的手在抖?

    她用力眨了眨眼,只瞧得见一双平静的瞳眸。刚看错了吧,这位可是外科圣手,不过最基础的包扎,怎么会手抖呢。

    她摇摇头,轻声开口:“病人已经昏迷3天了。看情况一切良好,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护士长附和道:“希望尽快平安。门口那帮子可真够吓人的。”

    男人没有多言,自始至终目光平淡。

    这时,病床上的人似乎呻吟一声,口中呢喃了一个名字。

    那位医生的动作一顿。

    女孩唇瓣微动,像是梦中呓语:“季珩。”

    男人面不改色地将纱布重新包上,动作轻柔而自然。

    床上的人睫羽轻轻地颤动,终是未能张开,又沉睡过去。

    女医生:“”

    护士长:“?”

    季医生和这位认识?!

    男人抬眸,语气平平:“不认识。”

    女医生:“?”

    护士长:“”

    这都叫名字了还不认识啊?!

    两人面面相觑,懵了。

    是,巧合吧?

    ※

    施然以为这回一定没了。

    所以当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略略不可思议。

    要知道——

    空难,对整个人类世界来说是绝对小概率的事件没错,但对于每一个不幸撞上的人而言,却是100的重大劫难。

    而她,在撞上那绝对的小概率事件后,又碰见了几不可能的奇迹吗?

    床上的人缓缓张开眼,正对上雪白的天花板。

    “施小姐?您醒了!”

    施然循声,目光迟缓地转动。

    周围的人和景一一摄入眼底。

    这里是医院?

    嘴唇轻微张合,施然虚弱无力地问:“我丈夫呢”

    女医生:“?”

    医生一面摁下呼铃,一面道:“什么丈夫?捞上来的人只有你一个啊。”

    捞?

    莫非飞机最后坠到了海里?

    “只有我?”施然忍不住想起身。

    女医生连忙安抚住她:“千万别乱动。等我们医生先替您检查。”

    施然心下不安:“可是季”

    “阿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音色冰冷而熟悉。

    可就是这份熟悉令她陡然僵住。

    施然缓缓地侧过眸。

    清瘦的身影踩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慢慢接近。

    瞳眸微微收缩,施然难以置信地轻声喃喃:“哥、哥哥。”

    施祟走到她床边,细细看了眼她的脸色,简单“嗯”了一声。

    施然闭了闭眼。

    是哥哥!

    不是那个她曾在时光洪流、惊鸿一瞥中见到的哥哥。

    而是最初那个依旧凉薄幽冷的哥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似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女孩的眸光剧烈闪动。

    下一瞬,浑身的血液冰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哥”施然整理思绪,试探性开口:“我车祸坠崖,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施祟扯了下唇:“顺着撞破的栏杆,附近海里打捞上来的。”

    施然:“”打、捞。

    哥,你还是未来的你可爱,你造吗!

    “我昏迷多久了?”

    “五天。”

    “家里怎么样。”

    “暂时没事。”

    施然:“哦。”

    兄妹俩对话结束。

    病床上的女孩安静地拥着被子,小脸苍白,居然显出几分无助与茫然。

    真难得施祟轻挑眉稍,音色和缓一丝:“刚醒来别操心那些。好好养着,坠崖不是小事。”

    “好。”

    “你睡吧。”施祟扶着她躺下,“我去找医生聊聊。”

    施然神色平静,眼睑又缓缓合上了。

    思绪倏然轰炸。

    …她回来了。

    这个原本的世界?

    她出生的宇宙,分明该是很熟悉的,如今,却因为少了那个人,竟变得无比陌生。

    再没有归属感…

    施然忽觉得空茫一片。

    她浅浅睁眼,眸光却失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