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被拖堂了?祝淮想这可不行,改日得敲打一下他们导师,拖堂不是君子所为。

    祝淮等着等着就困了,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休息,除去日经一修,他睁眼就是炼制剑器,现下一闲,困意自然袭来。

    坐在石桌边上,被风这么轻轻一吹,祝淮想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便一手支着下巴,闭上眼小憩一会儿。

    谢赦今天的确下学晚了,但不是因为拖堂,而是路上遇到了鹤峰真人和武炎执事。

    两人一人一句把他从上到下夸了一遍,才放他离去。

    他表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已经有些焦急,不是为了赶着回去做饭,而是想早些见到师尊。

    谪仙台沿路的风兰花依然静雅,还因为季节原因开得愈发娇艳,往常谢赦会随手携上几朵回去,今日却无心欣赏。

    回到谪仙台,拐过一道折儿,不远处一个淡青色的身影斜坐着,谢赦一看见,原本急促的脚步缓了下来。

    他慢慢地靠近,才发现师尊阖着眼,呼吸平稳。

    他也不自觉放轻呼吸和脚步。

    恰好此时一阵风吹来,祝淮散落在肩上的头发便滑到了身前,有一丝被风吹起,好巧不巧地挂在他挺翘的鼻梁骨上。

    谢赦站定在他跟前,手指微动,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喉结也滚了滚,最终还是伸出手,想悄悄取下那缕发。

    他俯下身,指尖还没碰到,眼前人已缓缓睁开眼睛,浅薄到阳光都透不进去的瞳仁凝视着他,叫他心神都忍不住颤了颤。

    谢赦大着胆子,撩下那缕发丝。

    祝淮刚醒,神态还懵懂着,感觉到对方的动作,未阻止,甚至还没明白他在做什么。

    祝淮许久不说话,谢赦蜷着手指,低眉敛目,轻轻地唤了声师尊。

    “嗯。”祝淮直起身,支着下巴的手略微酸麻,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

    谢赦:“师尊,我来吧。”

    祝淮轻笑:“好啊。”

    他稍微摆正姿势,将手递了过去,谢赦轻轻握着他的手腕,由下至上地轻揉。

    酸麻感退去,祝淮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若不是谢赦以前根本不可能替人做这种事,祝淮肯定会以为他是职业选手,科班出身。

    想起自己还有正事,他看向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谢赦。

    少年面容娴静乖巧,美而不艳,无丝毫锋芒,像是世家公子里最慵懒贵气的那一个。

    他曾数次挡在自己身前,也曾展露出对自己柔软依赖的一面,但祝淮很清楚,他并非自己所展现的那般温良。

    “为师有个东西想给你。”

    “徒儿有个东西想给您。”

    祝淮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嗯,是什么?”

    谢赦抿唇,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花飞令。

    祝淮接过这约莫掌心大小的飞令,笑着说:“是你们炼器课上的作业吧?”

    谢赦点头,期许地看着他:“师尊觉得……如何?”

    祝淮仔细看了看,银花栩栩如生,精致又灵巧。他如实夸道:“做的很不错。”

    “不过……”

    祝淮突然开口,谢赦:“什么?”

    “你该知道,这枚心形代表着什么吧?”祝淮指着飞令上一个小巧的刻印,问他。

    谢赦磕磕巴巴道:“师、师尊也知道么……”

    祝淮笑了一声:“那当然啦,为师怎么可能不知道。赦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谢赦猛地抬起头,眼眸颤动,一颗心如坠冰窖。

    “我……”他试图发声,喉间却像梗着什么,叫他苦涩无比。

    祝淮奇怪道:“怎么那副表情?来,你听我说。”

    祝淮伸手想拉他,谢赦退了半步,面白如纸,相顾哑然。

    祝淮疑惑道:“犯的不是大错,你不用这么怕吧?”

    他寻思自己还挺和蔼的。

    谢赦捏紧拳,感到掌心传来一阵痛意:“……徒儿罪该万死。”

    罪在不该心存侥幸,不该异想天开,也罪在他自视甚高,以为自己真有那么重要。

    他伤心欲绝,祝淮却很懵懂:“只是印记撞了而已,为什么要死?”

    印记……谢赦愣住:“什么印记?”

    祝淮道:“炼器者会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印记,你这个心形印记,薛凤已经用了,你得换一个。”

    谢赦:“……”

    他现在觉得,自己最不该的就是没把薛凤这狗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