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走了。

    教他凝玉诀时,逍遥散人也是犹豫不决,他告诉叶冥寒跳进去,不仅是九死半生,而且疼痛难忍,话未完,便听”扑通”一声。

    对他来说,有何不同?

    五岁的叶冥寒就泡在寒池中整整一年,忍受着钢刀刮骨般的疼,忍受着痛彻心扉的冷,眼看着肌肤一点点的溃烂又长好,直至一身冰肌玉骨,封了心也冻住了情。

    师傅带肖俊上山时告诉他这便是他以后永远也不会背叛的手下,叶冥寒甚至连头都未抬过。

    他不需要,但是师傅的安排总有他的用意随他去了。

    师傅经常不在山上,四处游玩,几个月才会回来一趟,每次回来总是带大包小包的东西给他和师兄,还美其名曰让他们享受童年。

    也不想想,他和师兄还有所谓的童年好享吗?

    师兄和他不一样,习的是谋略,战术和帝王手段,经常一个人摆方阵,棋局,闲暇时,就趴在池边看他,给他讲他自己的身世,人生及未来规划。

    他总会对他说,皇家无情,所以他并没有真正的亲人,但是他愿意把自己当成他的亲人。

    他经常逗他,经常把好吃的硬塞到他嘴里。

    所以在山上学艺的那些时日,是叶冥寒过得最苦却也最安心的日子。

    师兄逼宫之时,叶冥寒也遵师命去帮他,那晚的皇宫,血流成河,而师兄也是在那晚被人称为邪帝的。

    十五岁时,师傅说他武功已成,做完出师任务,便算出师了。

    而出师任务便是杀了当时的武林盟主陈华风。

    那晚,他独自出手,整个武林盟如十年前的叶家庄一样鸡犬不留,而十五岁的叶冥寒也一如十年前一样,站在一堆尸体中,冷冷的看着。

    他知道那一战被江湖中人说成是叶家庄的遗孤上门寻仇,但事实上,他们口中的叶家庄在他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肖俊是个很能干的下属,他把陈华风所有的家产和残余的势力都归为已有,盖好了傲寒宫,还建立了冥堂和商会。

    对于这一切,叶冥寒从不过问,他的目地,就是等师傅口中的那人出现。

    和凌婉儿的那一夜,叶冥寒并无任何映像,只感觉血脉逆流,气血翻涌,阻止了影的出手,硬撑着一口真气不散回到傲寒宫时,也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不许动手”,便昏迷了。

    在寒池中泡了整整半年,压下残余的毒性,独自出手杀了凌家一门和那个为凌婉儿提供药的唐门分堂主,找到凌婉儿的躲藏之处。

    没想到的是凌婉儿竟然生下了一个孩子,还欲拿那个孩子牵制他,蠢女人。

    知道那个孩子的不凡,看着那双无欲无求的眼,鬼使神差的,竟散了杀机,还为他取了名,带回了傲寒宫。

    肖俊也曾私下问过叶冥寒,为何要留下那孩子?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又该如何回答他?

    那个孩子一点一点的侵入他的心里,待发现自己不对时,为时已晚。

    把影送他,自己仍不放心,连赶五天的路,纵使自己武功高强,身体也承受不住。

    只是听到那孩子软软的一声”爹爹,你回来啦!”便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待那孩子熟睡,才吐出了一直压抑不下的气血,那一晚之后,更是泡了几天的寒池来平息内力,可是自己却从未悔过。

    看着那孩子一天天的成长着,会对他笑,软软的叫他”爹爹”,还会抚琴给他听,然而在该不该教他凝玉诀时,却犹豫万分。

    那孩子很难过,虽然说话的语气一如平常,可是却小脸惨白,看他的眼神也夹杂着说不出的悲伤。

    只是,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他受和他一样的痛楚,让他那温暖的身体慢慢的变得和自己一样冰冷?

    他怎么可能会愿?对不起,然儿!

    他一直以为那孩子是依赖他,信任他的,可是当那孩子说出那样的话,甚至连眼底都是淡淡的哀伤时,自己又一次感受到了痛彻心扉。

    原来,一切的一切,只是他以为啊!

    心绪不稳惹的气血翻涌不止,感觉到口中微甜,低下头不想让那孩子发现,却仍是被他看到地上滴落的血迹。

    既然不相信我,又何必表现的如此在乎呢?

    罢了,不信便不信吧,这几年的凝玉诀一直都未有进展,师傅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是该好好收下心了。

    至于那孩子,相信肖俊和飞扬他们会照顾好的。

    收敛心绪,提步往外走,却被那孩子抱住了腿,那孩子竟然……哭了?

    一直以来都温和浅笑的人,却终是因他而落泪了,罢了,他算是栽在这孩子的手里了。

    弯腰抱起他,听他焦急的说相信自己,在心底发誓,我会保护你的。

    听师兄提到凌婉儿时,只觉得心内不安,此时的自己,竟如此后悔亲手杀了那女人,那女人是该死,却不该死在自己手上。

    只是世事不能重来,还好那孩子说他不在意,那双眼一如从前的黑亮,温暖而不掺一丝虚假。

    虽然知道师兄是因为自己才怀疑那孩子,只是自己怎能忍受别人对他的怀疑?

    我相信他,一句话脱口而出。

    看到师兄眼底的怔愣和疑问,仍旧目光肯定的看他。

    相处多年,师兄总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怕那孩子误会,他却只是淡淡在自己耳边说他相信我,心里的寒冰终于融化。

    然儿,我的孩子。

    一直以来,竟忘了师傅精通天算,又怎会看不出那孩子的不凡?

    只是求求你,师傅,不要说,一旦说出话,有些事便成了定局。

    站在门外,心中一直不安,门一打开,便快步上前把那孩子拥入怀中。

    还好,还是温暖的,还好,他不曾受过伤害。

    当师傅宣布收他为徒,并肯定承认他让他们保护的人便是然儿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那时那孩子分明还未出生,师傅竟已做好一切布置。

    然儿,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此不凡的你,又怎会是我可以拥有的?

    那孩子果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除了师傅,谁又能真正的明白这一切呢?

    那孩子面对师兄递来的令牌,一头雾水的看向自己,可以我又该怎么跟你解释呢然儿?

    天下最大的权利和最高的武功都是因你而存在的啊!

    师傅要带那孩子走了,想着便觉得心空下了一大块。

    去哪?多久?我也不知道啊!

    那孩子对自己也是有几分不舍的,他说若我不愿他去,他便不去,怎么可以呢?

    就算师傅允,我也不会允的,如此不凡的然儿,该是天生立于云端的人,自己又怎能自私的让他困于自己的身旁呢?

    看着他被师傅抱走,看着他泪眼朦胧,心里满是痛楚,终究还是要放手了啊!

    想开口叫他,伸出手想拉住他,手无力的举起,又放下。

    我能做什么呢?我只能看着那孩子一点一点的远去,心里的洞也一点一点的扩大。

    然儿,你终于走出我的生命了,我的温暖终于消失了!

    罢了,该结束了,不愿不舍,心痛心伤,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保护然儿,现在的我武功还不够强,要强到不会让他受一丝伤害才行。

    答应那孩子不再练的凝玉诀我也要食言了。

    对不起,然儿!

    当多年以后的你再回来时,那时的爹爹已不会是以前的爹爹了。

    那时的爹爹不会再心疼不舍了,我终于可以放你去飞了。

    对不起然儿,我的孩子,我的温暖,对不起!

    十年前后

    等叶然被放到地上时,他才清醒过来,打量一四周,似乎身处在一个山洞之中。

    为什么说似乎呢?

    因为山洞不仅没有门,他们好像是凌空出现在洞中一般,而且还有些奇怪。

    山洞颇大,不见任何照明的东西,四周却是亮堂堂的一片,犹如白昼。

    可以清晰的看到凹凸的洞壁,滴水的钟乳石,还有一个不大却清澈的湖泊。

    洞内层层叠叠的堆积了许多的书,目测最少也有上千册,却不见任何潮气,依旧崭新。

    一张宽大的石床,上面放着一个小包袱。

    ”师傅,这是……???”

    叶然有些不问所以。

    ”为师毕生所学都在此洞中,你看完一本书,悟透,书就会自动消失,待所有的书都消失之时,便是你出洞之日。”

    逍遥散人坐到石床上,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个小瓷瓶和一套白衣。

    ”师傅,可是……”

    叶然有些傻愣了,这么多的书要让他看完还好说,若说是悟透,那要多久啊?

    ”没有可是,洞门不现,就是你爹来了也出不去,你别无选择!”

    逍遥散人笑的好不得意。

    ”其实也没什么,以你的资质,若用心,最多也就十五年左右便可以出去了。”

    见叶然神色有些黯然,逍遥散人便出声安抚,只是他不说还好,一说叶然的神色更黯淡了。

    他将有十五年见不到爹爹了,到时爹爹……

    ”额……就这样了,包袱里有一瓶丹丸和一件你出洞时穿的衣服,你若饿了便吃上一粒,多用心学习,争取早日出洞,为师我就在洞外静候佳音了!”

    逍遥散人摸摸鼻子,匆匆忙忙的嘱咐完便身影慢慢的变淡,最后竟凭空消失了。

    看惯了那人云淡风情的笑,突然见他如此,还真不适应啊!

    叶然有一瞬间的怔愣,他这个师傅果然不是凡人啊。

    转头看看身边堆积如山的书,无奈的一笑,随手拿起一本,坐到石床上翻看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

    爹爹,我会用心学的,争取早日回到你的身边。

    爹爹,然儿想你了!

    不曾想,这一待,再见时,却是十多年后了。

    十年的时间,对有些人来说是弹指一挥间,一抬头便是十年之后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胜过万年,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对还有些人来说,时间便不是时间了,因为他的眼里不存一物。

    一如叶然,又如肖俊,飞扬和傲寒宫里的众人,还如叶冥寒。

    当叶然手中的最后一本书消失时,”喀啦”一声,壁上竟真的出现了一扇石门,站起身,才发觉自己一身破衣烂衫吊在身上。

    打量自己,身体已不似以前的瘦小了,骨节分明,纤细却修长,现在的他分明已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走到湖边,借着清澈的湖水看自己,眉清秀,眼温润,五官无多大的变化,却是拉长了许多,还隐隐能找到一些从前的痕迹。

    看来,在洞中只少也有十年了。

    跳下水,反手一绞,长至脚踝的头发便只到腰部。

    洗干净身体,拿起石床上备好的衣衫穿上,不大不小,刚刚好,暗笑,师傅果然是师傅。

    走至石门前,再转身打量了一下这个自己呆了这么久的石洞,掌风轻推,石门”轰”的一声向上升起,迈步走出洞外。

    经久不见的阳光照射下来,伸手遮住眼,待晕眩感消失了才放开。

    举目四望,连绵不断的青山,点点翠绿,风吹在身上也是暖暖的感觉。

    那年,自己进来时已是晚秋,现在看来,还是初春吧!

    身旁暗影一闪,叶然抬头轻笑。

    ”久等了影,我在里面呆了多久?”

    凉风轻扫,地上被人用内力画出深深的刻痕。

    十年零五个月又三天。

    ”这么久啊!辛苦了影。”

    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