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暑假跟你说的,乐团年底要去国外比赛吧?竞赛这边顺利的话,得十一月去比。两场比赛规模都很大,都得付出心血去参加。”

    他抚摸小提琴琴弓,继续说道:“我跟我爸妈聊过,他们一个倾向于让我放弃化学竞赛,另一则是提议让我放弃小提琴比赛。”

    “听起来是很难抉择。”陆暖冬皱紧眉头。

    她知道江景遇喜欢有机化学,但同样热爱小提琴。

    否则,他不会一学就是这么多年,也不会年年参加小提琴比赛。

    江景遇将琴弓放好,直视陆暖冬的眼睛,“我也挺想听听困扰你那么多年的经历。”

    “没什么好说的。”她低着头,“你不是知道个大概吗?”

    “我知道的只是我从旁观者的角度,七拼八凑整合出来的事件,并非你这个亲历者诉说的。”

    “你猜到就够了。”

    江景遇严肃地说:“我是猜到了,但我毕竟没有经历过,没法儿跟你感同身受。”

    “我说给你听,你就当是听一个故事。”

    陆暖冬闭上眼睛。

    “我家情况你也知道,从小就有数不清的可怜我、瞧不起我的声音。那年我大概流年不利,被全班误认为没有父母。”

    她感觉自己穿梭回那个逼仄阴暗的教室,被许多道不屑的目光钉在原地。

    “我前一次期末考拿了第一,大概惹到班上人缘好的某个同学了。他借此鼓动大家不跟我说话,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最开始应该也有同情我的同学,可他们被另一波人约束,不敢跟我说话。

    “久而久之,就成了你见到的样子。我被全班人孤立,我……很害怕冷暴力。

    “所以我干脆表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再有期待,也不会失望。”

    陆暖冬蓦地睁开眼睛,笑着说:“现在我觉得还好,大家小时候都不成熟。”

    她刚说完话,便愣怔地看着江景遇。

    他对她的心疼溢于言表,不加掩饰。

    “还好?一点都不好。”江景遇刻意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童年阴影会对往后的人生造成很大影响。你早该说的。”

    “真没事了。”陆暖冬解释道,“他们的举动,反而逼迫我,让我早早成长。”

    她想想,认真地说:“我觉得我无坚不摧,锐不可当。”

    江景遇忍不住起身,也将她拉起。

    他给她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无关情爱。

    “刺猬外表都是刺,但它内里也是软的。”

    “你一安慰我,我就觉得委屈了。”陆暖冬闷闷地说,她掉下几滴眼泪。

    眼泪一开闸便止不住,将她幼年没有对谁倾诉的委屈一齐落于地面。

    她的眼泪润湿江景遇的衬衫,她反而将他越抱越紧。

    如果世间还有人可倾诉,那也只有眼前人。

    哭过一场,陆暖冬不好意思地拽着纸擦干脸。

    她也拽了几张纸递给江景遇,“你要不……擦擦吧。刚刚一下没收住。”

    “没事,反正下午也要洗澡,之后就换了。”

    “你擦。”陆暖冬坚持递给他纸。

    江景遇推辞不过她的好意,潦草地擦了擦衬衫。

    他问:“说出来哭一场,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我的未来光芒万丈,不必缅怀于过去。”

    她说到做到,不在这件往事上伤怀,转而认真学习、巩固知识点。

    发生在黄雨身上的事情不过是挑起她回忆的钥匙,与江景遇分享完这份经历后,她便将钥匙扔了。

    周一,江景遇的竞赛成绩出来,立即被贴在学校的光荣榜上。

    光荣榜位于教学楼下的长廊两侧,每每有学生获奖,学校便会将学生的照片及其所获荣誉写清楚。

    别的不说,江景遇放大的一寸照也极为吸睛。

    不少女生冲着他的脸去看光荣榜。

    那天升旗时,校长还在主席台上通报表扬他。

    “恭喜江景遇同学在我国化学奥林匹克竞赛初赛中获得一等奖的成就!同时,江景遇同学也被选拔到省队!大家要向江景遇同学学习!”

    陆暖冬发自内心地替他高兴。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隐忧——他是放弃其中一个,还是两个都参加呢?

    放学后,陆暖冬走向逸夫楼。

    她走到合排室,惊讶地发现缺席很久的江景遇回来了。

    王嘉荣看出她的惊讶,替江景遇解释道:“刚好这家伙拿了省一,出了好大的风头,化竞队那边也同意放人,他要是再不来练琴,就没手感了。”

    “你是要练习乐团合奏吗?”陆暖冬问。

    她有个小小的私心。

    能逮到江景遇的时候可不多,不得趁见到他,多合奏几次?

    不然,她真怕在校庆时丢脸丢给全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