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呢?”云芙葙纤眉一挑,“回老宅,车里挡板开一下。”

    挡板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她依旧谨慎,压低了声音:“江江,迟家的情况我基本摸透了,本来公司和家产我都不想沾手,但是你也来了……”

    她就不得不伸手管一管了。

    她才不是躲在深宅依附他人的花瓶,相比插花品茶,她更擅长的是管理家业,手段一等一。

    迟江看着她的金耳环上漂亮的纹路,思考两秒,十分上道的撒娇:“老妈,我想要今天那架钢琴。”

    这话算是一种变相的同意。

    他很了解云芙葙,明白对方是有野心的,反正在这里呆着也是无聊,迟家的产业到了老妈手里,会走的更远。

    何乐而不为呢。

    车子快开到老宅的时候,迟江突然想起什么,一拍云芙葙的手:“妈!既然咱们两个都来了,那大哥呢?”

    云芙葙静默几秒,低低叹了口气。

    她这幅神情,不用说迟江也明白了。

    “不过还好。”云芙葙搂了搂迟江,“还好你在,要不然妈妈真的……”

    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

    咚咚咚

    敲车窗的声音粗暴的打断了母子俩的深情相拥。

    车子的窗户特殊,从里面能看清外面,从外往里则不行。

    迟江扭头,看到了迟栎翔那张大脸。

    “……”迟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道:“可以呀老妈,穿越一趟收获了不少新儿子呢。”

    云芙葙:“……”

    迟江语气夸张:“不会只闻新儿笑,不听旧儿哭吧,我不如迟栎翔乖巧可爱,也比不上那位商业精英。”

    云芙葙:“……戏真多,赶紧下去。”

    “喔~”迟江西子捧心状,“这就开始凶我了呢。”

    迟江被一脚踹下车。

    把迟栎翔吓了一大跳。

    “……哥?!”他瞪大杏眼,“你怎么在这?”

    “他陪我回家住几天。”云芙葙款款从后面下来,漂亮的手指搭在迟江肩膀,“栎翔,你不用每次都在这里接我。”

    迟栎翔面色古怪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只是笑容已经没有刚才那般自然了,尴尬道:“天暗路滑,我怕您摔着。”

    “是呢,天暗路滑,我也怕您……诶呦!”迟江犯贱被掐,老实了。

    从大门到后院,佣人无数,每个人看到迟江走在云芙葙旁边,姿态亲昵,皆是下巴被惊掉了的样子,偏偏还不敢表现出来,一个个面目扭曲,十分滑稽。

    快进门前,迟栎翔终于忍不住了。

    他憋了一个眼泪汪汪出来,拉住迟江,小声道:“哥,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么。”

    “上回我求你参加商会,你就拒绝了,这几日我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通通不回……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这话一半是为了刺激迟江,另一半是说给云芙葙听。

    瞧瞧吧,你养了十几年的假儿子,出了这个门就不听话了,连老爷子要他参加的商会都敢挡了。

    迟江默不作声,柔弱的往云芙葙身边一缩,当乌龟。

    他在云芙葙面前一向弱小无助,因为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会站在他这边,无需他多说多做。

    这次也一样。

    “你说上个月那个吧?那种档次的宴会,你跟迟君易去不就行了,何必拉上我儿子。”云芙葙毫不客气的怼他,“至于其他的,有什么事先反思自己,好吗。”

    别来乱咬我儿子。

    迟栎翔简直惊呆了。

    这番话的冲击力不亚于万人冲他吐口水,指着鼻子骂他,什么东西,上不了台面。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所有人都很讨厌迟江吗,为什么变了……

    他想做迟江的救世主。

    他就要对方被世人厌恶,被家人抛弃,要对方知道只有他迟栎翔会对他好,会救他,是他的主人。

    他要迟江跪下来求他,成为他掌心的玩物。

    这一切的前提……前提……

    前提没有了。为什么云芙葙会突然转变态度?凭什么……他辛苦了这么久,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终于让迟江被所有人嫌恶,怎么会……

    而且云芙葙这不只是转变态度,这都算是翻脸如翻书了,她之前对他也只是冷冷淡淡,不拒绝不打断,却也从来不承认他是她儿子。

    凭什么迟江就可以?

    迟栎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愣神的时候,迟江和云芙葙已经从他旁边大摇大摆的走了,房门一关,把他隔绝在外。

    晚上,迟江吃上了左女士亲手做的面条,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他被……不是,被感动的眼泪汪汪,还不忘关心云芙葙:“老妈,你这么得罪了迟栎翔,不怕他背地里搞小动作呀?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跳梁小丑而已。”云芙葙卸下配饰,长发及腰,起身去卸妆,留下一句话:“今晚就在妈这屋睡。”

    “好喔。”迟江嘬着面条。

    太久没跟老妈睡一张床,迟江颇为想念,抱着云芙葙的胳膊不肯撒手。

    母子俩谈心谈到半夜,第二天顶着两个熊猫眼起来。

    迟江瘫在床上耍赖不肯起来,见云女士在看手机,他突然想起什么,一骨碌爬起来,面色惊悚。

    云芙葙被他吓一跳:“怎么了?”

    “妈……”迟江一脸凝重,“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云芙葙跟着紧张:“什么事呀?”

    “我……”

    好像忘了个人?

    迟江狼狈的找到自己的手机,结果发现因为他懒得充电,已经关机了。

    他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起来,莫名的心虚,换了衣服就跑:“妈,我先回去一趟”

    云芙葙摸了摸鼻子,也没拦他,心说她家宝贝不会开窍谈恋爱了吧,这么着急。

    迟江打车狂奔回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

    但就是很着急。

    一定是怕给他家崽带来不好的影响。

    迟江自己胡乱猜测。

    他推门而入时,想象过很多场景。

    陈述或许还没醒。

    或许还是打游戏。

    再或者,根本就不在家,出去买早饭了?

    事实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陈述板板正正坐在沙发上,既没睡觉,也没看手机,就盯着门口的方向,一看就是在等他呢。

    迟江莫名有种尴尬的感觉,他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小学生似的站好,沉吟着开口:“那个……”

    陈述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有快被他扯裂开的衣袖默默承受了一切,他望着迟江的眼睛,好像要透过什么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良久,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几分,哑声问他:“去哪儿了。”

    迟江如实回答:“散步的时候遇到我妈,跟她回了老家一趟。”

    这回答其实有些不合理,毕竟上回他们大闹老宅时,陈述也在。

    对于迟家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的。

    不过事情复杂,迟江不能全部跟他说。

    陈述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转而又问:“怎么不接电话?”

    “啊。”迟江伸手,向他展示怎么按都开不了机的手机,另只手摸摸下巴,尴尬道:“抱歉啊,没电了。”

    陈述没应。

    他低下头,像是有些累。

    迟江换了鞋进来,蹲下来跟他平视,郑重的道歉:“对不起啊,以后绝对不会了,我昨天……太高兴了,就忘了跟你说一声。”

    陈述抿了下唇:“以后不许不接电话。”

    他差点就报警了。

    提心吊胆了一整晚。

    “好。”迟江点头,举起手指,“我保证,以后随身携带充电宝,坚决不错过小陈同志的任何一通电话!”

    “……油嘴滑舌。”

    但嘴角还是提起来了。

    迟江松了口气,起身胡乱揉了把陈述的脑袋,道:“好啦好啦,没吃早饭吧,我这就做一桌满汉全席来补偿你!”

    陈述:“……”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的杀人灭口。

    “点外卖吧。”他拉住迟江的手腕,说:“你刚赶回来,也累了。”

    “也行吧。”迟江抻了抻腰板,忍不住伸手抹了把陈述眼周的青黑,提议道:“你要不去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