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喻去厨屋抱来小木墩,他坐下来,给两个孩子穿衣裳,这时候才看到蛋子手里还拿着一只碗:“你怎么拿只碗?”

    “我刚刚喝水水的。”蛋子道。

    肖喻问:“你去木箱子那里喝水的?”

    “嗯。”蛋子点头。

    “你不是喝过了吗?”

    “我又渴了。”一回生,二回熟,再渴了,蛋子就不打扰小舅舅了,直接从床上滑下来,端起碗,才喝了两口,只听到“砰”的巨响,然后他就被压在什么下面了,接着小舅舅和哥哥来找他,他看到有光,就稀里糊涂地钻出来了。

    肖喻刚才没来得及问蛋子怎么被压着了,现下也知道了,不过,没事儿就好,他继续给两个孩子穿衣裳。

    “小舅舅,你也穿呀。”蛋子声音软软的。

    肖喻一直穿着中衣忙乎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没觉得冷,现下他和两个孩子都没有生命之忧了,才稍稍放松一下,就感觉周围都是寒意,赶紧穿上棉衣。

    担心自己和孩子会受凉生病,他快速地从厨房里弄出铁锅、生姜、红枣、葱白、红糖,直接在雪地里生个火,煮了一个姜汤,三人坐在小房子里,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姜汤。

    “小舅舅,好难喝。”蛋子小脸都要皱成丑橘了。

    明河也觉得难喝。

    小孩子口味轻,一般不喜欢姜汤,但是姜汤驱寒防感冒的效果极好,肖喻不惯着二人,严厉道:“不行,必须喝,不然生病了会难受的。”

    两个孩子这才跟着肖喻喝完一碗姜汤,都发了一身汗,刚刚的紧张、慌乱也随之发出去了,特别是肖喻,他刚才真的快吓死了,累死了,这么一放松下来,他全身疲乏,和两个孩子随便说了几句,便歪在架子车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经大亮,两个孩子乖乖坐在他跟前,身上盖着被子,小声说话。

    “弟弟,我们小声点,小舅舅睡着了。”明河道。

    “哥哥,小舅舅累了。”蛋子小声道。

    明河道:“夜里小舅舅抱我们了。”

    蛋子接话:“我们好重的。”

    “对,好重的,小舅舅一下抱我们两个的!小舅舅无敌厉害!”明河一脸崇拜。

    蛋子点头:“小舅舅还搭了这个房子。”

    “这个房子好暖和,好好看的。”

    “用被子搭的!”

    “小舅舅好腻害的。”

    “小舅舅还铲雪了!”

    “小舅舅还熬汤了。”

    “小舅舅太辛苦了。”明河语气都带着心疼了。

    蛋子跟着重复:“嗯,太兴苦啦。”

    “……”听到两个小孩子这样的对话,夜里的辛苦、慌乱等等都不值一提,并且肖喻心里充满了暖意,他轻轻唤一声:“明河,蛋子。”

    两个孩子一起扭头,惊喜道:“小舅舅。”

    “没有发烧吧?”肖喻伸手摸两个孩子的额头。

    “我们喝姜汤啦。”蛋子软乎乎地道。

    “对。”明河应。

    “那就好,走,起床了。”肖喻道。

    “小舅舅,我们今日不去卖包子了吗?”明河问。

    “大雪封路,没办法去了。”肖喻起身,走出小房子,雪终于停了,太阳甚至冒出头儿来了。

    可是茅草屋和厨屋还是被昨日的积雪压的不成样子,他就地生火,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用昨晚和的面团,蒸了几个面饼,煮个青菜面糊糊,三人吃的全身暖乎乎的。

    之后三人走出小院子,这时候三三两两村里人已经开始扫自家门前雪,一边扫一边隔着篱笆院子、小路等等高声谈论起来。

    “这场雪下的忒大了!”

    “是啊,几乎下了一天一夜。”

    “好多屋子都漏雪。”

    “漏雪算什么,我家厨屋都塌了。”

    “啊?你家厨屋塌了?”

    “是啊,都怪我们当家的,太懒了,年年把里屋、外屋顶上的稻草都换成新的了,就是不管厨屋的,这不,大雪一来,厨屋就塌了。”

    “那可怎么办?”

    “就塌个厨屋而已,我看好多人塌了里屋外屋呢。”

    “……”肖喻感觉膝盖中了一箭,这时候想起来,姐夫从军之后,姐姐带着明河生活艰难,后来又病倒了,根本就没空修葺房屋,所以才会在暴风雪中轰然倒下,还好没有人受伤。

    他如今得想办法修一修,恰好郝奶奶过来了:“肖喻。”

    “奶奶。”明河和蛋子一起喊。

    肖喻上前扶郝奶奶一把:“婶儿,路滑,你慢点。”

    “我听说好多人的屋子都塌了,问问你的情况。”

    “我的也塌了。”

    “塌哪儿了?”

    肖喻带着郝奶奶来到小院子里。

    看到里屋外屋都塌一个角儿,厨屋艰难支撑着的样子,郝奶奶不禁皱起眉头,道:“这不能住了啊。”

    “嗯,我准备找人修一修。”

    郝奶奶道:“这大雪天的,就算找到人了,也没办法修的。”

    “简单修一下不行吗?”

    郝奶奶道:“不行,土坯容易结冰的。”

    肖土坯就是黏土制成的方形土块,也可以叫土砖,一般在干燥少雨的春末初冬做成,五到九月时气温、湿度等各方面都适合建造房子、晾晒房子和收拾房子……这些肖喻都是知晓的,可他忽略现下是隆冬,就算有人储存了大量土坯,但上墙需要刷黏土时,黏性不够,又会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他不由得皱眉。

    “要不,你到我家住吧,我家有空房子。”郝奶奶热情道。

    若是到郝奶奶家住一日两日就算了,看这天气和房子,肖喻、明河和蛋子很明显需要长期居住,说不定要住到明年开春,这样太打扰郝奶奶了,于是肖喻拒绝。

    “那你们舅甥三人怎么办?”郝奶奶问。

    昨日临睡前,肖喻想到小码头生意时,就想到住在锦秀村的种种不便,准备去镇上租个门面店。

    如今看来必须要租了,他对郝奶奶道:“我们打算到镇上租房子。”

    “那得要不少银子吧。”郝奶奶并不知道镇上租赁行情。

    “我去问问。”

    郝奶奶问:“就住在我家不行吗?”

    肖喻笑道:“不了婶儿,谢谢你的好意。”

    “住我家也很方便,我家水井什么的都有。”郝奶奶再三劝说,她是真的喜欢肖喻、明河和蛋子这三个孩子,想着他们无亲无故挺可怜的。

    不过,肖喻决心已定。

    郝奶奶只好道:“那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

    肖喻当下就不客气了,道:“能不能请婶儿,帮我照看明河和蛋子一日,我去镇上找房子。”

    “要不要让你大哥、让你叔陪你去。”郝奶奶指的是自己儿子和相公。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那好,你放心去吧,我帮你看着。”

    明河嘟着小嘴巴道:“小舅舅,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蛋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肖喻:“小舅舅,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雪太厚了,你们走不动的。”若是平时,肖喻宁愿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也不会麻烦其他人的。

    “没错,雪都到你们的腰窝了,你们走不动,还会拖累你们小舅舅的。”郝奶奶在旁边劝说:“让你们小舅舅一个人,快去快回,他也轻松一些。”

    听到小舅舅可以轻松些,明河和蛋子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肖喻嘱咐两个孩子几句,然后在他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出了锦秀村。

    本来以为去往青石镇的路很难走,没想到已经有人踩实了雪面。

    他顺着雪路走着走着,遇到不少到镇上打工的,从他们口中又听说裴燕礼打胜仗了,有的说前些日子裴燕礼失踪是计谋,有的说裴燕礼是失踪又复仇,还有的说裴燕礼是天神下凡等等。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倒是让小码头上的人流量增加了一些,只不过如今天寒地冻的,还是没有多少船只在小码头停靠,所以小码头的生意依旧不好。

    他不再留恋小码头,坚定地走进青石镇。

    他不知道镇上门面店租赁情况,就找了几个店面问了一下价格。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但凡热闹一点的地方,一间小小的门面店月租金就要一两银子往上,若是再加后厨、小院子等等那就更贵了。

    他不但租不起,也租不到,他只好到处转悠,转着悠着到了一个巷子,这儿住着青石镇的普通老百姓,大家都在清扫门前的雪,隐约可以看到他们家里做的活计。

    有的是做货郎的,有的在打铁,有的磨豆腐,有的在做女工……不过这儿人流量不行,这些东西做好了,要送到闹市去售卖才行。

    不知道这里的房租贵不贵。

    肖喻四处看看,想要询问一番,看到路边晒太阳的孕妇,他正想上前询问一下,几个小孩子横冲直撞地跑过来。

    孕妇吓的捂着肚子连连后退,脚底一个打滑,身子歪倒。

    “小心!”电光石火间,肖喻向前猛跑几步,直接飞扑向路边的雪堆上,伸手拽住孕妇的胳膊,直接将孕妇稳住。

    “月娘!”一个男人随即赶来,搂住孕妇。

    肖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松了手。

    月娘站稳后道:“相公,是这位郎君救了我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