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十二。”裴燕礼微微提高声音。

    陆鸣笑着拍拍手下的肩头道:“开玩笑开玩笑,不要放心上。”

    就在这时候,万花楼里扔出一个男人。

    男人衣衫不整地坐起来,指着万花楼骂:“娘的,戏子无情,婊.子无义,爷当年是掌柜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往爷怀里扑的,现下嚣张什么!等着,等爷有银子了,砸死你们这群婊.子,都是一群无情无义的东西,姜氏是,小娼妇是,你们也是。”

    “是姚掌柜!”陆鸣认出来了:“喝了不少酒呢。”

    裴燕礼点点头。

    “混成这样,还有脸骂人!”陆鸣不屑多看,抬步朝自己的船只走去。

    裴燕礼看一眼姚掌柜,跟前上船。

    船只缓缓驶离青石镇。

    姚掌柜根本没发现裴燕礼和陆鸣二人,他站起身来,嘴上继续骂着万花楼里的人,然后踉踉跄跄地往青石镇走。

    走着走着就听到“小河子”“肖东家”“肖喻”这些字眼,他不由得竖起耳朵细听。

    “小河子酒楼新推出的那个羊肉大葱饼是真好吃!”

    “我都连续吃三日了,还不腻!”

    “这个酒楼每次推出的新菜都好好吃。”

    “听说是肖东家和余大厨厉害!”

    “是的是的,好吃的新菜都是出自他们两个之手。”

    “那个余大厨以前好像是望月酒楼的厨子?”

    “没错,不过望月酒楼如今不行了,比不上小河子酒楼。”

    “对,望月酒楼都没人去。”

    “是啊,小河子酒楼去晚点,就吃不到了。”

    “……”

    肖喻!

    望月酒楼!

    小河子酒楼!

    姚掌脑中冒出繁杂的事情,最终都归结到肖喻身上,是,是肖喻,都是因为肖喻,他才坐牢,才罚款,才挨打,才丢了媳妇孩子,才丢了活计,才丢了外室,连万花筒的那些贱人都敢瞧不起他!

    都是肖喻的错!

    一瞬间他的双眼冲血,直直地朝水清巷走去。

    这时候水清巷的店面都打烊了,张五、余大厨等伙计已经收拾好酒楼,下工了。

    肖喻将小河子早食店、小河子酒楼的门窗全部关上,然后带着两个孩子洗洗澡,换上干净的衣裳,走进卧房,躺到床上。

    “小舅舅,我还想喝水。”蛋子道。

    “再喝水,晚上就要尿床啦!”明河道。

    “蛋子是晚上吃太多咸的,明日不能吃了。”肖喻坐起来,端起床头柜上的碗:“起来喝。”

    蛋子倏的一下坐起来,捧着碗咕噜噜喝两口。

    “好了?”肖喻问。

    “好了。”蛋子用衣袖抹一下小嘴。

    “夜里想要撒尿,和小舅舅说。”

    “嗯。”

    肖喻躺下。

    明河和蛋子一起抱住肖喻,小脸蹭小舅舅的俊脸,奶乎乎地唤:“小舅舅。”

    这两孩子能吃能喝能玩,火力非常足,冬天抱着睡觉可舒服了,现下却是夏天,肖喻推着两个胖胖的小身子:“去去去,一边去,太热了,不要抱。”

    “就抱就抱。”两个孩子都撒娇,像两只刚出来的幼崽一般,硬往肖喻怀里拱。

    肖喻便挠他们痒痒:“让你抱,让你抱,还抱不抱。”

    两个孩子蜷缩成海螺状,咯咯笑不停。

    越笑越有精神,担心孩子们熬夜,肖喻忍着热意,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给两个孩子讲十二生宵之老鼠的故事,附赠一首童谣:“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喝,下不来;叫奶奶,逮猫来;喵喵喵,猫来了;小小老鼠叽里咕噜滚下来!”

    两个孩子跟着学,学一遍就会背了。

    “哇,我们明河和蛋子好棒呀。”肖喻夸奖:“再背一遍。”

    两个孩子继续背,一遍两遍后,两个孩子眼皮开始打架,转眼就睡着了。

    肖喻长长地吐一口气,他也有些累了,缓缓闭上眼睛,脑中却猝不及防地浮现孔十一,怎么也睡不着,他缓缓起身,打开衣箱,将最深处的一个锦盒拿出来。

    里面躺着一个玉锁和一个鬼工球。

    玉锁是花婆婆临终前交给他的,是蛋子的。

    他拿出鬼工球看,只比鹌鹑蛋大一点的球体,里里外外总共九层,花纹、鱼文、树纹、鸟纹……这工艺真是太完美,完美的就像孔十一这个人一样,肖喻又想到孔十一的离开,心里不免伤怀。

    好一会儿缓解不过来。

    他干脆将鬼工球放进锦盒里,搁在床头,接着闭上眼睛,将孔十一从脑海中驱除,没一会儿便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梦见几个孩子在烧火,烧的烟气熏人。

    他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就听到蛋子喊:“小舅舅,小舅舅,小舅舅……”

    他睡得有点晚,还犯迷瞪中。

    蛋子继续小声道:“小舅舅,我想尿尿。”

    肖喻半睡半醒似的起床,将蛋子从床上抱起来。

    蛋子道:“小舅舅,有点熏人呀。”

    “哪里熏人?”肖喻做梦梦见的都是熏人的味道,现下有些分辨不出来是梦是现实,眯着眼睛抱着蛋子走出卧房,走进院子。

    “小舅舅,外面好亮啊。”蛋子道。

    亮?

    哪里亮?

    肖喻微微睁眼看一下,顿时整个人惊醒了,他转头看到小河子早食店的厨房着火了,火势已经烧到这边来了,原来他刚刚闻到的烟气,不是梦里,是真实的。

    “轰隆”一声,什么木头倒塌了,他心头一骇:“明河!”

    蛋子跟着喊:“哥哥!”

    肖喻立马将蛋子放下,急急地交待:“在院子里待着别动,千万不要跟着过来,我去抱哥哥。”

    “好!”蛋子答应。

    肖喻立刻往卧房冲。

    蛋子想到小舅舅说过的很多故事,忽然想到一个失火的,小手抓紧衣摆,使出吃奶的劲儿,大声喊:“走水了,走水了!大家来帮帮忙啊,走水了!”

    肖喻跑进卧房,一把将明河抱起来。

    明河太困了,毫无知觉,怀里却是紧紧搂着薄毯。

    倒霉的是薄毯勾住床头柜子上,肖喻顾不得其他,猛力一扯,非但没有扯出薄毯,他还和明河一起踉跄摔倒在地上,床头柜上的锦盒、碗、小玩具跟着落地。

    “明河!”肖喻抱着明河站起身,正要冲出去,忽然感到脚上一阵尖锐的疼,他瞬间跪下来,大爷的,真是太倒霉了,早不崴脚,晚不崴脚,这时候崴了。

    烟与火再一次强势涌入。

    他剧烈地咳嗽两声,正要再起来时

    “肖喻!”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肖喻一抬眼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进来:“十一!”

    裴燕礼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将他和明河揽入怀里,余光瞥见一个敞开的锦盒,瞳孔剧烈一震,不可思议地看一眼肖喻,紧跟着手臂搂紧肖喻二人,另一只大手顺势将锦盒拿起来,快步跑出卧房,大声道:“快救火!”

    第63章

    “快救火!”

    “走水啦!”

    “救火啊!”

    “走水了走水了!”

    “……”

    整个大靖的房屋都是以木头、稻草、麦秸、玉米杆等制作而成,星星之火,轻而易举就可以成燎原之势,所以各个地方都制定了严格的防火条例和处罚政策,但这些并不能解决当前火灾。

    陆鸣几人势单力薄,担心火势会波及水清巷的其他房屋和人,赶紧呼喊水清巷的老百姓一起扑火。

    浅眠的水清巷老百姓迷迷糊糊分辨出“走水”二字,一个个惊坐而起,一边慌慌张张地系着衣裳,一边拎着水桶跑出去。

    “哪儿走水了?哪儿走水了?”

    “哎呀!是肖喻家!”

    “小河子早食店走水啊!”

    “我的娘呀!肖喻呢?明河呢?蛋子呢?”

    “可千万别出事啊!”

    “快救火!”

    “快救火啊!”

    “走水啦!”

    “……”

    众人齐声大喊。

    水清巷里呼喊声、脚步声、打水声混着泼水声一起冲向肆虐的火舌,终于将火势消灭在小河子早食店里,烟气苟延残喘地冒着。

    众人灰头土脸地走进小河早食店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