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喻应:“行。”

    张五依旧想着工作的事儿,接着道:“对了,昨日郝大哥说了,今日蔬菜还会有茄子、黄瓜、萝卜、长豆角,我们今日也不需要补充菜了。”他如今不仅仅是跑堂,还是帮肖喻采买、管理之类的,当然工钱也涨了不少,他干的格外卖力。

    肖喻点点头:“嗯。”

    见肖喻兴致不高的样子,张五欲言又止:“那个……”

    肖喻抬眸问:“怎么了?”

    张五问:“你是不是舍不得蛋子?”

    肖喻也没有隐瞒,点点头。

    张五也不知道说什么。

    肖喻知道张五并不怎么会安慰人,他也不想张五为难,便道:“你先忙吧,我去休息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张五点头:“行,酒楼就交给我们了。”

    肖喻走进酒楼卧房,明河还呼呼睡着,身边却没有了白白胖胖的蛋子了,他躺到蛋子睡过的地方,明河这时候转醒了,喊一声:“小舅舅。”

    肖喻应。

    明河忽然开心地抱紧肖喻:“小舅舅!”

    肖喻心里有些温暖问:“干什么呢?”

    “抱紧你,不让弟弟抱!”

    肖喻又是一阵难过。

    平时明河一搂小舅舅,弟弟总会冒出来抢着搂,今日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他好奇抬眼看着肖喻:“弟弟呢?”

    “弟弟走了。”肖喻道。

    明河小脸一凝:“去哪儿?”

    “去找他爹爹了。”

    明河道:“他没有爹爹呀!”

    “他有,他要去和他爹爹一起过日子。”

    “他不跟我们过啦?”明河问。

    “嗯。”肖喻点头。

    明河还是懵懵的,理解不了自己顺口说的“他不跟我们过啦”这句话代表的意义,可接下来他吃饭、卖菜、数钱钱、玩陀螺等等都没有弟弟在身边了,他忽然真切地明白了这句话,和余桐桐一起闷闷不乐。

    晚上余大厨带着余桐桐下工。

    明河耷拉着小脑袋坐在门口。

    肖喻过来关门,看到明河的小身影,轻轻唤一声:“明河。”

    明河一转头,眼泪已经糊了一脸。

    肖喻吓了一跳:“怎么了?”

    明河一把抱住肖喻的腿,哭起来:“小舅舅,弟弟不跟我们过日子啦,呜呜呜。”

    肖喻一愣。

    “小舅舅,我想弟弟,我们去找弟弟好不好?”

    肖喻摸着明河的脑袋,听着明河的哭声和雨声,心里潮湿一片,可他知道一切都会过去,明河很小,很快就会忘记蛋子这个弟弟的。

    他便由着明河发泄悲伤的情绪,然后给明河洗澡穿衣,搂着明河睡觉。

    次日又是一个阴天,明河情绪也不太高,恰好余桐桐去走亲戚了,没有人玩耍了,他一个人坐到养猪场里,静静地看着四头猪吃食。

    肖喻叹息一声,来到小河子早食店。

    工头道:“肖东家,你看修的怎么样?”

    小河子早食店只有一层木建筑,邻居们救火很及时,所以烧的并不严重,如今已经修缮完毕。

    肖喻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没有什么问题,明日就可以做早饭卖早饭了,他满意地给工头结了账。

    工头转身去小河子酒楼吃一顿。

    肖喻笑了笑,然后收拾小河子早食店,时不时看一眼明河,看到明河和董二牛一起抱猪草、拌猪料,挺开心,结果晚上酒楼打烊,小家伙又一个人坐到门槛上,望着外面。

    他走过去,坐在旁边,搂着小家伙,道:“明河啊。”

    明河扭头道:“小舅舅,天黑了,弟弟现下在干什么呀?”

    肖喻回答:“在船上。”从青石镇乘船,三日可以到达京城,如今蛋子和孔十一他们已经行了两日多,估计明日就会抵达京城,进入皇宫,那时蛋子恢复身份,继而成为太子,然后面对皇宫里的魑魅魍魉。

    “还在船上啊。”明河关切地问:“那弟弟会不会晕船呀?”

    肖喻道:“小舅舅给他带了陈皮糖。”

    明河又问:“吃了陈皮糖就不晕船了吗?”

    肖喻道:“会好一点。”

    “那、那他真的不回来了吗?”

    肖喻道:“真的不回来了。”蛋子从此就是大靖的太子殿下,一言一行关乎大靖,不可能来去自由了。

    明河眨巴两下眼睛,又问:“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你们最好永远不要相见。”这是肖喻心里的话,他没有说出来,搂紧明河道:“明河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小舅舅都会陪在你身边。”

    “可是弟弟没有人陪,好可怜呢。”明河低落道。

    肖喻道:“弟弟……会有很多人陪的。”

    “谁呀?”

    “他爹爹,他叔叔,他弟弟,他妹妹……”

    明河难过道:“可是没有他小舅舅和哥哥呀。”

    肖喻第一次不知道如何安慰明河这个孩子,可能他自己心情也很复杂吧。

    晚上不停地做梦,梦里蛋子失去了身上所有的挂,不再是《帝王梦》一书的男主,遭受太后的嫌弃,皇后的白眼,太监宫女嬷嬷的虐待,大将军裴燕礼的抛弃,孔十一和陆十二也不管他,一个人蜷缩在冷冰冰的角落里,头发蓬乱,瘦骨嶙峋地喊着小舅舅。

    “蛋子,蛋子……蛋子!”肖喻一下子睁开眼睛。

    明河被吓醒了,道:“小舅舅你做梦啦?”

    肖喻呼哧呼哧地喘气。

    明河小肉手给小舅舅擦额头上的汗:“你喊弟弟了。”

    肖喻这才回想起来梦中的内容,心悸不已,他缓了缓,转头看一眼天色,问明河:“你还睡不睡?”

    “小舅舅睡吗?”明河问。

    肖喻道:“小舅舅要起来做早饭。”

    “早食店又可以卖早饭了?”

    “对,昨日房屋修好了,厨房用具也备齐了。”

    “那我去帮忙。”明河一下坐起来。

    舅甥二人起床没一会儿,小河子早食店的伙计来了,一群人一起做包子、胡辣汤、粥等等。

    天渐渐亮起,肖喻打开店门。

    小河早食店口碑已经打出去了,所以停业几日,重新开张,客人依旧很多。

    明河跟着伙计们忙碌起来。

    肖喻看着明河挺积极活泼的样子,比前两日好多了,他放心不少。

    “小东家,结账!”客人喊。

    “来啦!来啦!”明河和蛋子都是小东家,他们如今数数很厉害,五十以内的,算的很快。

    “多少钱呀?”客人问。

    “三十七文。”明河道。

    “小家伙真厉害,给。”客人给银子。

    明河当面数一数,然后道:“客官,正好呀。”

    客人笑道:“那我们走了。”

    “下次再来喔。”

    客人笑着走出店外。

    明河跑到门口肖喻跟前,垫着小脚,把三十七文,装到小舅舅的围裙里。

    肖喻低头问:“累不累?”以前店里没有伙计,明河蛋子都得帮忙一会儿,如今伙计人数足够,两个小家伙完全不用干活的。

    “不累,我还去干活。”明河道。

    “累的话,就停下来。”肖喻温柔道。

    “明河!”金大宝、田六和余桐桐一起出现,高兴地唤人。

    明河惊喜道:“你们怎么一块来了?”

    “我们路上遇到的!”金大宝三人跑到明河跟前,叽叽喳喳地说话。

    肖喻忙着给客人拿包子,没听到新客人的询问声。

    新客人又问:“东家,包子和粥怎么卖呀?”

    “伯伯,一个包子三文,一碗粥五文!”一个熟悉的小奶腔响起。

    肖喻和明河忽然一静,赶紧丢下手中的活儿,拨开人群,一眼看到路上站着一个小娃娃,灰头土脸,衣裳斑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极为认真地和一个客人介绍包子、粥、胡辣汤和稀饭的价格。

    “弟弟!”明河大声喊。

    “蛋子!”余桐桐兴奋大叫。

    蛋子转头一下笑了:“哥哥!桐桐!”

    “弟弟!”明河上前一把楼住蛋子。

    余桐桐也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