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卵石路距小路不近,即使是个大人,也没办法将鲁班锁扔到远处的小路上,也就是说大殿下根本没有偷朱环的鲁班锁。

    东伯郡王妃脸色瞬间难看,连忙向太后和皇后请罪:“太后、皇后娘娘,是犬子的错,错怪大殿下了,还请太后、皇后娘娘责罚。”

    “只有朱世子有错吗?”太后声音慢条斯理地问。。

    东伯郡王妃心口一跳,忙道:“臣妇有错,臣妇管教无方,还请太后、皇后娘娘责罚。”

    “确实都该责罚。”太后声音不大。

    东伯郡王妃听的一愣,他们阖府仗着老爷子拼死挣来的功勋,吃香的喝辣的,还时时得到陛下、太后、皇后等人的关怀,现下却听到“责罚”二字,不由得心惊肉跳。

    可太后却没说怎么处罚,而是缓缓侧首看向皇后:“皇后。”

    皇后心下一紧,低头应:“母后。”

    太后问:“你可知自己的身份?”

    皇后不知道太后是何意思。

    “你是一国之母,也是元衡、元平、元茵的母后,看着自己孩子遭人诬陷,你不求真相,只想了事,可为元衡考虑过?”太后质问。

    永熙帝身子不好,皇后自己身子也不好,她不可能有子嗣,所以宫里的两个皇子不论是谁当皇帝,都会有一个太后之位是她的。

    她对元衡、元平便是一样的。

    只是元衡势单力薄,无人在意,八成是当不了皇帝的,她也就跟着怠慢,不想会惹得太后动怒,心里不由得一慌,赶紧道:“臣妾有错。”

    太后望着众人道:“元衡是皇帝的长子,是哀家的长孙,品行端正,做事得体,容不得他人诋毁污蔑!”

    刚刚众人并没有从太后的神色中,看出其对大殿下的在意,可是现下却是知道了,一个个都谨慎起来,在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能因为大皇子势单力薄而轻视。

    蛋子看着太后,眨巴两下眼睛。

    太后向蛋子和明河伸手道:“元衡,明河,过来。”

    两个孩子一起走上前,拉着太后的手。

    太后牵着两个孩子的小肉手,一句不再多说,直直走出益香园。

    徒留一群女宾男宾立着。

    好一会儿,陆鸣回神儿,道:“太后出马了,这下没人敢看轻大殿下了。”

    肖喻扬了扬唇。

    裴燕礼看到了,也笑了笑。

    太后拉着两个孩子走了很久,都快要走到慈和宫了。

    蛋子唤一声:“皇祖母。”

    太后缓缓停下来,低头望着蛋子:“嗯。”

    “皇祖母,你在生气吗?”蛋子问。

    太后道:“哀家没有。”

    明河戳破:“太后,你骗人,你鼻孔都呼哧呼哧了,我听到了。”

    太后瞬间无语。

    蛋子伸出小肉手,想要给太后顺顺气,可他太矮了,拍不到太后的胸口,于是拍着太后的肚子道:“皇祖母,别生气,别生气,生气了,你又要咳嗽了,咳嗽很难受的。”

    第79章

    太后低头望着蛋子的动作,心里又暖又酸又涩又胀胀的,她忍不住问:“元衡,刚刚在益香园,朱世子诬陷你,没有人帮助你,你难过吗?”

    “哥哥帮我了呀。”蛋子道。

    明河接话:“我会一直帮着弟弟的。”

    蛋子道:“我也会一直帮着哥哥。”

    一开始太后听到两个孩子互称“哥哥”“弟弟”“蛋子”,她觉得有失体统,念在他们初到皇宫,她也没有计较,打算以后再纠正。

    刚刚看见两个孩子一致对外,胜过亲兄弟,她是太久没见过真情了,格外感动,连带着觉得“哥哥”“弟弟”“蛋子”有种不一样的人情味。

    不过,她现下还是关心蛋子和明河的想法,接着道:“大人们都没有帮助你们啊。”

    “皇祖母帮助我们了呀。”蛋子道。

    明河点头:“太后骂他们了!”

    “嗯,皇祖母你好厉害!”

    “皇祖母,不对。”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明河连忙改口道:“太后是站我们这边的。”

    蛋子昂着小肉脸,清澈的眼神中,是满满的真诚:“皇祖母,你对我们好好呀。”

    “是呀,你帮我们主、主、主”明河忘词了,拍拍蛋子的胳膊道:“弟弟,主什么来着?”

    蛋子也想不起来。

    贵嬷嬷插话:“是不是‘主持公道’?”

    “对,就是主持公道!贵嬷嬷你好有文化呀!”明河向来嘴甜,很自然地赞美贵嬷嬷一句。

    贵嬷嬷跟着太后身边,每日都有人阿谀奉承,她听都听腻,不知道为什么,听明河这么一说,心里是欢喜不已。

    明河转而望向太后,接着刚刚的话题道:“太后,你帮我们主持公道啦。”

    “对,皇祖母,谢谢你。”蛋子道。

    明河也道:“太后,谢谢你。”

    这、这……在元衡、明河和朱环刚起冲突时,太后就已经看到了,起初她真的认为是孩子玩闹,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玩闹一步步扩大,朱环口无遮拦地污蔑元衡是偷、是贼,直到三个孩子打作一团。

    东伯郡王妃、皇后以及在场的其他人都知道元衡势弱,心里眼里都偏向朱环,无人为元衡二人说一句话,东伯郡王妃又一次挟恩捞好处。

    好在元衡聪明,没有让东伯郡王妃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坚持要找鲁班锁,为自己洗刷了嫌疑。

    这个时候她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高点,她萧家的子孙再怎么势弱,也不是他人可以欺辱的,何况她越来越觉得元衡是个好孩子,所以她痛斥了东伯郡王妃和皇后,心里还是因为没能给予元衡更多的重视而内疚。

    结果元衡和明河很清醒地认识问题、解决问题,并且感谢她这个皇祖母出手帮助,独立、聪明、懂事、贴心的让人心疼。

    她不禁想淑妃本身是好的,元衡更是好的,明河也是惹人爱的,她对他们的芥蒂不知不觉间慢慢融化,眼神温柔地望着两个孩子道:“不用谢谢,这是皇祖母应该做的,以后有皇祖母在,谁都不可以欺负你们!”

    “嗯。”两个孩子一起点头。

    他们还小,不知道太后这些话的份量,可是贵嬷嬷却是知道,太后一旦站到大殿下身后,再来一个契机,大殿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大靖的太子,甚至皇帝了。

    “那皇祖母,你也别生气了喔。”蛋子道。

    “生气会变老哒。”明河道。

    太后问:“那哀家老吗?”

    蛋子小心翼翼道:“有一点点老。”

    明河连忙补充:“可是你好看呀!”

    “哀家好看?”太后问。

    “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奶奶!”明河道。

    “我也是我也是。”

    太后不生气了,还因为两个孩子的稚嫩言语而笑起来,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回到慈和宫,刚坐下喝口茶,就有宫人来报,说是东伯郡王妃和皇后前来请罪。

    太后道:“哀家累了,不见。”

    没一会儿,永熙帝求见。

    这次太后见了。

    永熙帝已经从宫人口中得知赏秋宴一事儿,很是气愤,可念及老郡王对先帝的忠心,自然是劝太后原谅东伯郡世子和王妃的失礼。

    太后道:“朱世子是失礼,皇后、东伯郡王妃是吗?”

    永熙帝问:“母后何意?”

    “事情不明不白的情况下,二人一个不了了之,一个挟恩求报。”

    “皇后身子不好,性子温善,这次处事欠妥当了,朕已经处罚她了。”永熙帝道。

    “你……”大靖经历太祖、先帝两任皇帝,四海大致稳定,百姓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有永熙帝这样仁厚无野心的君主,其实也并不是坏事,至少大部分百姓过得都不错,太后也就没理由指责永熙帝,转而道:“我知你宽佑,哀家就不再重罚皇后,但东伯郡王一家必须重重处罚,不然哀家没法对元衡交待,他人也会拿元衡不重视。”

    永熙帝微微一愣,他犹记得萧元衡刚进宫时,他想让孩子搬到东宫住,日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其定为太子,当时太后是第一个反对的,现下……他转头看向蛋子和明河。

    两个孩子在永熙帝和太后对话时,就听话地在院子里玩耍,不耽误大人的事儿,现下正在樱桃树下忙些什么,脸上是天真烂漫的笑容。

    永熙帝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做了什么,可以令太后想法大变,但这些变化是自己希望的,于是重新看向太后:“不知母后要如何处罚东伯郡王一家。”

    “将东伯郡王降为东伯侯。”太后道。

    这是从王降到侯!

    不说俸禄之类的都降了,地位是大大下降。

    永熙帝道:“母后,老郡王为救父皇”

    “没错。”太后打断永熙帝的话,道:“老郡王为救先帝而惨死,所以哀家尊他敬他,并没有伤他分毫吧?”

    确实没有。

    太后接着道:“想他那样忠心不二,若是知晓他的子孙后代苛待先帝孙儿,他会愿意吗?”

    永熙帝回道:“自然不愿。”

    “既如此,哀家为何不能动东伯郡王?”

    “可是,朝中大臣难免有异议。”

    “有何异议?他们有错在先,伤我皇孙,证据充分,我为何不能处罚他们?我只是将他们降为侯而已,不然如何保全元衡的大殿下身份,如何保全我皇家身份?”太后连连发问。

    永熙帝略略思考,俯身行礼道:“母后说得是。”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永熙帝离开慈和宫,东伯郡王府就变成了东伯侯府。

    朝臣及其家眷他们本就不喜东伯郡王一家子飞扬跋扈的作派,但都忌惮老郡王对先帝的救命之恩,一个个都忍让着。

    现下听到他们得了处罚,都在偷着乐,同时们也知晓了大殿下萧元衡流落民间一年多后,极得太后疼爱,日后说不定就是储君人选。

    他们再也不敢等闲看大殿下了……身在九号院子的肖喻、裴燕礼和陆鸣也听到了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