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裴易扬吞吞吐吐的样子。

    肖喻觉得自己站对了,问:“你怎么样?”

    “我尿过他的床,撕过他的书,摔过他的茶碗,咬过他的胳膊……”看到肖喻嘴角抽搐了一下,裴易扬连忙解释:“那都是我小时候,我小时候的事儿。”

    肖喻问:“多小?”

    “两岁左右。”裴易扬迅速回答。

    肖喻问:“你还记得?”

    裴易扬摇头:“不记得,嬷嬷和我说的。”

    裴燕礼说过弟弟是个猫嫌狗不待见的,肖喻便道:“你不止小时候这么淘吧?”

    裴易扬心虚。

    肖喻接着道:“你得和我说一说,不然我不能说你哥哥的事儿。”

    肖喻长得好看,声音温和,整个人有一种令人放松的包容感,和裴易扬生活中的爹爹、娘亲、哥哥、嬷嬷、夫子、同窗都不一样,他平时的无赖劲儿一下子就消失了,老老实实地回答:“后来哥哥去打仗了,打胜了回来,我长大了,我借他的剑耍一耍。”

    “借?”肖喻抓到关键词。

    裴易扬改口:“拿。”

    “拿?”

    “就是他不知道,拿来耍耍,然后然后他就把我吊树上半日。”提到这里裴易扬还觉得委屈。

    肖喻惊讶:“真吊树上半日?”

    裴易点头:“嗯,爹娘说话都不管用。”

    那裴燕礼家庭地位还挺高的。

    肖喻接着询问。

    裴易扬坦白了自己上房揭瓦、拆博古架、拔鹦鹉毛、睡狗窝、亲青蛙等等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肖喻再一次明白裴燕礼口中的“猫嫌狗不待见”了,好在裴易扬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还这么坦诚又心虚地说出来,并不是一个坏孩子,他便和他说一些裴燕礼在水清巷的事儿。

    裴易扬听的十分激动。

    肖喻道:“你哥哥可是守礼又自持的人。”

    “我也要做那样的人!”裴易扬道。

    肖喻点头:“可以。”

    裴易扬忽然耷拉下脑袋,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怎么了?”肖喻问。

    “我太皮了。”

    “你也知道啊?”肖喻忍俊不禁。

    “我知道啊,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就想玩。”

    “不用控制,只要不伤害到别人就行。”肖喻道。

    裴易扬有些纠结:“可是爹爹娘亲和哥哥都不喜欢我。”

    “他们喜欢你的。”

    裴易扬怀疑自己听错了。

    肖喻解释:“你把房梁上的瓦都揭了,裴尚书打你,不是因为你损坏了房子和瓦,而是担心你受伤;你娘拎着你耳朵,把你从狗窝里拎出来,那是怕你被狗咬,得瘪咬病;你哥哥不理你,是因为他很忙,肩负起护国的责任,他驱逐胡人,保护大靖,所以你才能安安稳稳地在府中长大呀。这些不是喜欢吗?”

    裴易扬平时里也常听嬷嬷絮絮叨叨这些的,可他听着烦,同样的话从肖喻口中说出来,就像是滴在沙漠中的水珠,一下子被吸收了。

    他瞬间开心起来,道:“肖子卿,你说得对!”

    “对吧。”肖喻道。

    裴易扬声音明亮道:“嗯,我以后不难过了。”

    大人常常误以为小孩子没什么烦恼,其实像裴易扬这般健康、开朗、皮实、无赖、没心没肺的孩子,都藏着想要得到他人认可和喜欢的小心思,所以肖喻给予并且说明白了,这孩子就开心了。

    “肖子卿,谢谢你啊。”裴易扬还挺有礼貌的。

    “不客气,我们是好友嘛。”肖喻道。

    裴易扬整个人都雀跃不已。

    肖喻笑了笑,问:“好友,能帮个忙吗?”

    “能!”裴易扬问都不问,就答应了。

    小钟子在旁边瞠目,再一次不知道肖子卿到底是出了什么招儿,居然三言两语就把裴二公子给收服了,他在旁边默默钦佩着。

    肖喻开始和裴易扬讨论大长公主的喜好。

    裴易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动手帮忙。

    直到所有饭菜都做好了。

    二人一起来见太后和大长公主。

    太后道:“肖子卿,辛苦你了。”

    “这是卑职应该做的。”肖喻道。

    太后道:“大长公主,那我们就用膳吧。”

    大长公主点点头。

    宫人摆膳。

    第一道就是桂花荸荠。

    大长公主挑挑眉。

    裴易扬开口道:“娘,你喜欢吃荸荠,我麻烦肖子卿做的。”

    太后笑道:“二公子真有孝心,大长公主尝一尝。”

    “太后请。”大长公主道。

    二人一起动勺子。

    桂花荸荠的主要食材是荸荠,去皮之后,用淡盐水浸泡一盏茶的功夫,焯水再过凉水,增加荸荠的脆感,再放水中,加入冰糖,大火煮沸,转小火熬煮一刻钟上,这时候加些桂花糖,熬煮入味之后,入口便会是润滑清脆,甜香爽口,还有清热解毒的效果。

    大长公主仅仅是尝了一口,嘴角不由上扬,忽然想到什么,又将嘴角下压。

    “娘,好吃吗?”裴易扬期待地问。

    “还不错。”大长公主淡淡道。

    裴易扬闻言开心了,仿佛这道菜是自己做的一般。

    第二道冬季拌菜,第三道五香花生……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裴易扬一直在饭桌上夸奖肖喻,夸奖菜色。

    蛋子、明河、萧元平都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太后插不上嘴。

    肖喻安静用膳。

    “易扬啊。”大长公主给裴易扬舀了一勺甜汤,道:“喝一点,少说两句。”

    “嗯,娘是关心我。”裴易扬乖乖地喝甜汤。

    裴易扬这孩子皮实、任性,不如燕礼小时候懂事,到底是自己生的,大长公主还是极其疼爱的,公务之余也有心教导,可这孩子就是顽劣,没想到有一日会说出来一句“娘是关心我”,她下意识看一眼肖喻,然后重新看向裴易扬,眉眼弯了弯。

    一顿午膳吃的极融洽。

    太后提议众人出去消消食。

    裴易扬和三个孩子都要挨着肖喻走路。

    蛋子小声道:“你干什么呀?”

    裴易扬低声道:“我要和肖子卿说话。”

    “这是我小舅舅。”明河挤开裴易扬。

    “对!”萧元平点头。

    “小小胖子,我还没有打你屁屁呢。”裴易扬道。

    萧元平两只小胖手捂着小屁屁,挨着哥哥走。

    蛋子道:“不许你和我小舅舅说话。”

    裴易扬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琉璃珠。

    蛋子三人睁大眼睛:“琉璃珠!”

    裴易扬道:“我教你们玩。”

    “我会玩!”三个孩子一起道。

    “肯定没有我玩的好。”裴易扬将琉璃珠往地上一扔,又掏出一颗,随手一丢,准确无误地砸到了刚刚那颗。

    “哇!”三个孩子都瞪大了眼睛。

    就这样,四个孩子转眼间就凑到一起玩琉璃珠。

    太后和大长公主看着都笑了。

    这时候也到了太后午休的时辰,肖喻要回去。

    太后点头。

    大长公主道:“裴尚书应该在外面等我了,我也要回去。”

    “那肖子卿帮哀家送一送大长公主吧。”太后道。

    肖喻应:“是。”

    大长公主喊着裴易扬走。

    裴易扬见肖喻跟着走,便和蛋子几人边玩边朝后宫外走。

    大长公主望着嘻嘻闹闹的四个孩子,问:“你和燕礼怎么认识的?和本宫说一说。”

    知道大长公主在问自己,肖喻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