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喻目光扫过几个孩子:“你们没事吧?”

    “没事呀。”蛋子和明河不解地问:“怎么啦?”

    萧元平跟着问:“怎么啦?”

    “……担心你们打架,所以来看看。”肖喻随意编个理由,抬眼看向脸色泛白的郑威荣,行礼道:“见过次辅大人!”

    郑威荣在追杀大皇子的过程中,坠马昏迷几个月,苏醒过来后,从两个弟弟那儿知晓一个叫肖喻的平头老百姓,不但救下大皇子,带着外甥和大皇子一起进宫,还帮着大皇子赢得太后、北进使臣和许多朝臣的喜欢和欣赏。

    两个弟弟着急的不得了。

    虽然肖喻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构不成危险,但他不想肖喻打乱他们的大计划,所以他借着给永熙帝请安的由头,去了乾心殿,打算寻个理由去皇子所见一见肖喻。

    刚好遇上裴燕礼来了书信,肖喻前来取信,然后他看到了肖喻,还看到了肖喻身边的小孩子明河。

    刹那间,他昏迷时脑子里的画面直冲大脑,心里迸发出巨大的恐惧,身子不受控制地踉跄,继而狠狠摔倒,他再次陷入昏迷中。

    回到郑府后,他混混沌沌地过着一日又一日。

    也不知道过去多少日,他终于清醒并且明白自己重生了,还来不及高兴自己知晓过去、现下和未来的事情,就发现明河身边的事情变了。

    比如上辈子明河的小舅舅早早死了,这辈子身边却有一个好好活着的小舅舅;比如明河上辈子小小年纪四处流浪,这辈子居然好好地住在皇宫里……他怀疑此明河非明河,所以他想要确认一下明河的身份,这才等来了冬至宴。

    他大着胆子上前询问。

    果然!

    明河就是那个极其聪明、极其有城府、也极其疯魔的明首辅明大人,所以对方只是抬手砸个琉璃珠,他都担心会出现惨绝人寰的画面,下意识地后退。

    预想中的陷阱或者疼痛都没有发生,反而看到肖喻朝这边走过来,他还想确认肖喻和明河的关系,便问:“你是明河的小舅舅?”

    肖喻点头:“是。”

    “亲的?”

    肖喻不知道这个郑威荣什么意思,但宫中人都知道他是明河亲舅舅,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道:“亲的。”

    郑威荣问:“他、他还有别的舅舅吗?”

    “他还有个大舅舅,不过大舅舅在他未出生就去世,如今只有我一个亲舅。”肖喻道。

    是了。

    肖喻就是首辅明河最最最看中的那个小舅舅!

    这下郑威荣不但确认明河的身份,也确定了肖喻的身份。

    “哥哥,皇弟在偷你的琉璃珠!”蛋子突然喊。

    郑威荣转眼看见萧元平小胖手,正伸向明河怀里。

    明河一把抓住萧元平的手腕。

    郑威荣大骇:“二殿下!不可以偷他东西!”脑子里浮出来的是明河可能会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当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把萧元平给捅了。

    结果明河一把将琉璃珠抢回来,骂道:“小贼!”

    “你小贼!”萧元平还嘴。

    明河道:“你小胖贼!”

    萧元平道:“你才小胖贼!”

    两个孩子咯咯笑着玩闹起来。

    蛋子也加入其中。

    明、明河居然没有弄死二殿下,明河居然会这么单纯地笑,明河居然会和大殿下一起玩闹,这、这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郑威荣大脑里一团乱,脸色也越来越白。

    “次辅大人?”肖喻察觉到郑威荣的不对劲儿。

    明河三人停下来。

    萧元平问:“大舅父你又要摔倒了吗?”

    “次辅大人,要不要叫太医?”肖喻问。

    “大哥!”郑威路过来了,一看郑威荣脸色不对,立马扶着:“大哥,怎么了?是不是……”

    “扶、扶我去坐一会儿。”郑威荣脑袋有些晕。

    郑威路恶狠狠地瞪肖喻一眼,然后扶着郑威荣到亭子里。

    郑威荣靠着亭柱上闭眼休息,消化一下刚刚获知的信息。

    “大哥,是不是那个肖喻惹到你了?”郑威路问。

    郑威荣默不作声。

    郑威路不满地道:“大哥,我和你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区区一介平民,居然整出那么多幺蛾子,一会儿得太后喜欢,一会儿拉拢二殿下,一会儿得北进使臣和大臣看中,一会儿又收拢宫人的心,他还仗着有几分姿色,勾的那裴燕礼五迷三道的!”

    郑威荣微微蹙眉。

    郑威路又不屑道:“那个裴燕礼堂堂大长公主嫡长子,大靖大将军,居然会看上肖喻,不过,裴燕礼打小就好色,跟他那个同窗,什么公子的,不好好念书,整日里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恶心死人了,后来说刺人一剑就刺人一剑,绝情的很,估计他对肖喻也不是真心的……这样也好,正好我们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对肖喻下手了。”

    郑威荣忽然睁开眼睛,问:“下什么手?”

    郑威路道:“肖喻实在太碍眼了,有他在,我们奈何不了大皇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支持大皇子,所以我想到一个办法,直接把他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想被扒皮抽,活活疼死吗?”郑威荣突然问。

    郑威路一愣,不解地问:“大哥,你什么意思?”

    郑威荣面色凝重道:“不许动肖喻。”

    郑威路道:“我已经计划很久,我会做的人不知鬼不觉的!”

    “赶紧给我打消这个念头!”郑威荣突然呵斥。

    郑威路怔一下,道:“可是大嫂她”

    “我们郑家的人,谁都不许动肖喻一根汗毛!”郑威荣暂时弄不明白明河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但明河非常非常喜欢他的小舅舅,小小年纪就牢牢记住了他小舅舅受过的欺辱,得势之后,所有招惹过他小舅舅的人,他都像疯了一般弄死。

    如果他知道郑家人害死了肖喻,就凭他那股子无人匹敌的疯劲儿,他会不计后果地杀光大靖所有姓郑的。

    可是郑威路并不知道这些,不情愿道:“大哥”

    “你们针对肖喻做的所有陷阱,统统都撤回。”郑威荣狠狠地道:“你若还当我是大哥,就听我的!”

    郑威路打小就听大哥的话,现下又见他这般坚持,只好道:“好吧。”

    郑威荣语气这才柔和下来,道:“三弟,我刚刚醒来,好些事情还没有捋顺,你们给我些时日,我梳理清楚后,再告知于你们。”

    郑威路以为大哥又有了绝妙计划,便点头道:“大哥你慢慢梳理,身子要紧。”

    郑威荣点点头。

    兄弟二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

    郑威荣的脸色和心绪都平静下来,才回到宴会上。

    肖喻正好看见二人,虽说这是永熙帝举办的冬至宴,一般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但他知道郑家三兄弟有多么想要除掉蛋子的,所以还是小心为上,于是他时刻注意孩子们的吃食,注意孩子们玩耍,注意郑威荣和郑威路的举止,都没有关心宴会流程。

    等到郑威荣兄弟二人和一群人离开的时候,他才惊觉冬至宴结束了,什么坏事儿都没有发生。

    “肖喻。”大长公主走过来唤。

    肖喻赶紧行礼。

    “你怎么了?”大长公主问。

    肖喻不解。

    “整个宴席上,你都没怎么吃没怎么喝。”大长公主关心地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

    “没有没有,我很好。”肖喻全身心防备着郑威荣二人,没顾上吃东西。

    “是不是想燕礼想的?”孔少青走过来调侃。

    大长公主转头道:“就你贫。”

    孔少青嘿嘿一笑。

    大长公主问:“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宴席之前,我吃过东西了。”肖喻道。

    大长公主便放心了。

    肖喻同大长公主、孔少青说一会儿话,带着两个孩子回到皇子所,身心放松,他后知后觉感到饥饿,来不及做饭,先吃了两块点心。

    “小舅舅,你饿啦?”宴席上,明河就一直劝肖喻吃。

    当时肖喻没心思,就说不饿,现下是真的饿了:“嗯。”

    “我去御膳房给你传菜。”明河朝外跑。

    “我吃两块就饱了。”肖喻拉着明河道:“别去了。”

    说话间贵嬷嬷来了,说是太后邀请他们舅甥三人晚上去慈和宫过冬至。

    肖喻看向明河道:“好了,不用传菜了,一会儿我们去太后那儿吃。”

    明河这才作罢。

    傍晚时,舅甥三人一起来到慈和宫。

    永熙帝、皇后、郑妃、贤妃、萧元平、萧元茵在。

    舅甥三人上前行礼。

    太后笑着招呼:“坐坐坐。”

    舅甥三人都坐下。

    太后询问肖喻和明河青石镇是如何过冬至的。

    肖喻如实回答。

    永熙帝几人偶尔插话进来。

    殿中乐融融一片。

    没一会儿宫人就上菜了。

    大人小孩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轻松。

    太后转头看见永熙帝低头吃饭,一口接着一口,便道:“皇帝,哀家中午就想说了,你近日气色不错,食欲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