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来成都后,入府的新人渐多,了解过往的人越来越少,便也缄口不言了。”老张笑道。

    此时的气氛,很轻松。

    只是两个人都好像各怀心事。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说起来,你还真是很像先夫人。”老张率先打破了这阵沉默,说:“特别是年轻的时候。”

    “你也不算第一个说这话的人了。”我略无奈的朝他摊着手,笑着回他。

    “这几年来,我还是应当感谢你,将瞻公子照顾得那样好。”老张说。

    “什么话。”我打趣道,“夫人若在天有灵,不要恨我抢了她的夫君才好。”

    “夫人不会。”

    老张却是想也不想,自己摇了摇头,答。

    “为何?”

    我有一瞬的不明白,继而玩笑问:“因为夫人是个贤惠大度之人?”

    “不……”

    老张仍旧摇着头,道:“因为夫人心中所爱的,实有他人。”

    我听了这话,猛然怔住。

    “你也不信是么?”老张见我惊讶的表情,道,“很多人都不信。丞相那样的容貌与才学,世间怎会有女子不为他所倾倒?”

    “可偏偏就是有那么一个人,才堪与丞相相比,也抢先一步俘获了先夫人的心。”老张道。

    我疑惑许久的问题……此时,终于要说了吗?

    “……谁?”

    我问出这句,语气都有些莫名紧张。

    “他是襄阳人。”老张顿了顿,继续说:“许多年前,丞相还在隆中之时,人称他为‘卧龙’,那时候还有一个人与他有相似的名号,他俩人在隆中一时声名大噪,连水镜先生也道‘得一人即可安天下’。”

    我瞪大眼睛,看着老张,心中却一阵翻腾。

    “……凤雏”我说,“他是凤雏……”

    老张不置对错。

    “可是凤雏他……后来……死了。”我努力回想那些三国里的故事,凤雏的确没能和卧龙一同入蜀。

    “是。”老张答,“夫人的心,大概是从那时候死去的吧。”

    “赤壁呢?”我又想起什么,问。

    “赤壁……”老张眯起眼想了想,“你知道连环计?”

    “听说过。”

    “那是凤雏献的。”老张道,“他提议将曹军的战船连起,之后大火烧来时,却也置他自己于危难之中。夫人担心他有危险,于是去寻,却不幸在那夜被大火灼伤了脸……从此,众人只能看到她每日以巾覆面,再没有人知道夫人过去的样子。”

    “那日,你站在高墙之上,我仿佛再一次见到了夫人。恐怕那时候的丞相见到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听他这么说,我倒也遥遥想起,坠落于相府的第一夜,诸葛亮见到我时的神情,眼里皆是悲情。那一刻,他会不会以为黄氏又重新回到他身边了?

    “那为何……夫人还会生下阿瞻……”我把最后一个疑问抛了出来,等待老张解释。

    “因为……愧疚。”

    老张继续说:“凤雏离世后,夫人内心悲痛万分,但对于丞相的隐忍与包容,却使得她感到很愧疚。我猜想,大约是夫人为了减轻这样的痛苦,回报一些丞相对她的好,于是选择在不适合生育的年纪里还执意要为丞相添一个孩子罢……”

    “那时候我也以为所有的事情将会在孩子出生后有所转机,或许两人能重新来过也说不定。”

    “可夫人还是走了。”

    “那个时间里,你却突然出现,不得不使我对你多了许多疑心,甚至想,你一定是心怀叵测之人派来接近蛊惑丞相的。”

    老张说着,又面露了些惭愧。

    “原来你对我的误会,从那时候就开始了。”我笑着回他,听了老张的解释,心中再一次释然。

    “那么你自己呢?”我问他,“不打算娶妻生子吗?未来还很长。”

    “我早已经把自己交托给了丞相,我的毕生任务,就是守护这座相府,等待丞相功成回来的那日。”老张不再笑了,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庄重而肃穆,静谧的夜里,我坐在他跟前,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份虔诚。

    “如今相府逢此劫难,全因我的失误,我实在对不起丞相。”老张道。

    “不是你的错,是奸人的错。”我道:“你会从这里走出去,你一定要见到丞相,告诉他这里的近况。”我低声与老张说。

    “不,我不会离开这里。”

    还未等我说完,老张却打断我。

    “丞相离开之前,曾嘱托我,若有危难,一定要保护好你。如今逢此骤变,还让你一同陷于这里,我实在无颜面见丞相。”老张说着,似乎是下定了什么主意,语气坚决起来。

    我正要说什么,老张忽然道:“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