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我,在哪里?

    好累,浑身上下都感到一股疲惫。我置身于无边黑暗之中,摸索向前走着。

    远远的,看到一束光,于是朝着那里奔跑过去。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光里,头戴玉冠,长袍翩然。见我朝他跑去,他伸出手来,似乎在等我。而待我就要靠近他时,他忽然说了句:“该醒了。”

    接着,拂袖而去,立即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着急慌乱起来,努力一睁眼。

    天亮了。

    大汗淋漓。

    我张着嘴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看着这里的一切。白色的天花板,未开的吊扇;我往右边看去,玻璃窗,蓝色的窗帘;耳边传来人与人说话的声音,十分嘈杂;我身上盖着白色的棉被,穿着宽松的衣服,躺在床上。指尖似乎夹着什么东西,我动了动手指,抬起来一看,原来正连着一台仪器,而一直在我耳边“嘟嘟”作响的,就是这台仪器的声音。

    我有一瞬间分不清梦幻与真实,不知眼前的这一切是真,还是那些我曾见过的古色古香的建筑、木制的窗户、帷幔、博山炉、案几、屏风、双耳杯才是真?

    “醒了!!”

    一声惊呼,把我吓了一跳。

    接着,床边忽然密密麻麻的围上来一群人。

    我眼前一阵杂乱,莫名窜出好多人头。可我记得他们,里面有我的父母、我的导师、好友、还有一群不认识的护士医生。

    “小宝,你要吓死妈妈了……”我妈头一个冲过来,拉着我的手,就这么哭了起来。

    “小宝”的确是我妈给我取的小名,以前只有在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这么叫我。

    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看着眼前这群人,他们仿佛都很高兴,而我的脑子里却像一团浆糊似的,很乱,很乱。

    “你说句话啊!”我妈晃着我的胳膊。

    “我……”

    张了张嘴,刚吐出这个字,喉咙有些干涩。

    于是舔了舔嘴唇,继续说:“……何故在此处?”

    “你说什么?”我妈似乎有些懵。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是老师的声音,她将我妈劝下,让医生近前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问我。

    “……无。”我回答。

    医生听了我刚才的话,原本看我的表情就有些奇怪,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超过一周了,再这样不醒,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不知。”我恍惚的摇着头。

    “大夫。”我忍不住朝他问:“如今是何年月?可否告与我知?”

    “……2018年,12月。”医生说着,表情愈渐怪异起来,我听到他出去的时候,偷偷跟我妈说:“建议你们给病人重新做个头部ct……”

    我僵硬的配合他们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没有问题。

    连医生也转而“夸”起我来:“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只是一些轻微的擦伤,我从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这么幸运的人。”

    转而他又想了想,说:“不过,要不是楼下边那棵银杏树刚好给了你一个缓冲,你现在也可能没这么幸运了,等出院了好好感谢菩萨保佑吧。”

    哦,原来,是掉树上了。

    旁边的护士听了,“噗嗤”一声笑起来,说:“她感谢啥子菩萨嘛,感谢诸葛亮还差不多。”

    我听到这个名字,仿佛一瞬间被击中,心里翻起巨浪,转头盯着护士,问:“你说……谁?”

    “这么盯我看做啥子嘛。”护士被我看得很不自在,说:“妹儿,你难道自己不晓得撒?刚送进来的时候,你还有意识的嘛,嘴里一直喊的是我们成都名人诸葛亮的名字。”

    “妹儿,那天你是不是刚从武侯祠出来啊?”护士仍在打趣我。

    我想了想,摇头。

    “你边喊,还拉着人家不肯放手。”护士想起了什么,又哈哈的笑起来。

    “拉着谁?”我好奇问,当真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送你来医院的那个帅哥嘛。”护士笑嘻嘻说,“你都昏过去了还抓着人家的手不放,哎呀你不要害羞,喜欢帅哥很正常的嘛……”

    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实在想不起从高楼坠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护士看我一脸“痛苦”,于是热情的坐在床边帮我回忆。

    “说起来,你还要感谢人家。就说你运气好,人家只是路过,碰巧也是个医生,你不晓得你当时几凶险,心脏骤停啊,妹儿,要不是那个帅哥帮你做心肺复苏,拖到急救车赶过来,你可能也就没命咯!”

    “他是谁?”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要我说嘛,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护士听我这么问,感慨一番回复我:“人家做好事不留名,把你送进医院人就走了。再要找他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