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说:

    “只是?我初次接触难免会不熟,不若这第一次就先给我两月之期,现在是?三月,待到?五月花朝前后李管事再来取,到?那时想必我已经能摸清这田庄的账目了,李管事,你意下如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温吞吞,轻轻柔柔,可偏偏说出的话?就是?让人无法忽视。

    在场有几?十?号人,就听的尊贵的世子妃在向?一名?管事低声询问此事可行与否,尊卑颠倒,上下不分,李管事也是?没想到?会碰上个软钉子,当着?众人的面有些下不来台,精明的脸上羞臊不已,只能硬着?头?皮称好退下。

    而后,姜姝挽复又?问了一遍,再同吴嬷嬷认了一遍人,大致知晓了梁家在盛京的铺子情况后就让他们回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就像潮水般退却,那心头?被?压抑的感觉也随之而去,嫣红的唇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方才强撑的肩头?也塌陷了下来。

    “少夫人,那些册子你本就不必…”嬷嬷欲言又?止。

    姜姝挽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没在深究方才的那场拉锯,而是?扬着?嘴角有些自我安慰:

    “嬷嬷,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可就要多多叨扰你了。”

    吴婆子惶恐,连连摆手称姜姝挽这话?折煞了她,她本想说这陈年账册早就已经封存好了,压根就不用再看,而那所谓李管事无非是?在故意刁难,她明明可以推脱,却反而揽了下来。

    这会人都出去了,姜姝挽看着?墙角那堆册子又?想起那些个管事的神情,心里无名?升腾起一丝求胜欲。

    梁钰今日是?休沐的第四?日,原本明日过后才回去上值,奈何?并州的贪腐案件和无家可归的流民已经成了眼前的棘手问题,李珺不得不让他提前结束休沐回去商讨这件事。

    昨夜夫妻二人恩爱温存了半宿,姜姝挽一夜好眠,连枕边人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晓,今日一早又?因为见管事和学习看账册的事情待在书房了一整日,连梁钰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晓。

    从宫里出来,梁钰面上无波,休沐不过几?日,并州的事情已经愈演愈烈,那些贪墨的官员以为已经烧毁了账册,拒不承认曾经犯下的罪恶,而那被?密探带回来已经烧毁了一半的账册又?恰巧缺失了最?重要的东西,他已经和三司困顿在六部一日,还是?找不出破题的关键。

    踏进主屋不见那道令他牵挂的倩影,就连梓春也没见到?,他眉头?深锁,唤来洒扫的丫鬟才知人这会还在书房。

    梁钰的书房是?平日处理公务的地方,虽然宽敞,可姜姝挽还是?没用那张他惯用的案牍,而是?在会客的八仙桌上看账册。

    堆积陈年的账册摞起来足有半人多高,将她深深埋在里面,梁钰进门那会就只见那根斜簪在发间的掐丝多宝步摇探出大半个珍珠流苏在一旁晃悠悠,无端的撩动他的心弦。

    “都这会了,不去用膳还在这里作甚。”他行至她的面前,突然的出声唬了她一跳,手上的算盘一不留神就不知被?拨弄到?了何?处。

    “夫君进门都没有声音的吗,妾身打了大半本的算盘,这下可功亏一篑了。”

    她撅着?嘴微微抱怨,看着?已经算的差不多的东西就此付诸一炬,心里还是?有些气?不过,一双杏眼恨恨的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在六部阴郁了一日,这会却因她的这眼埋怨的眼神而心情无端好转,可随即在看到?有些干燥的唇舌还未苍白的面色后复又?轻拧起眉头?来:

    “看得是?什么?”

    “是?田庄的账册。”算盘被?拨乱,算了好久的东西又?要重新再来一次,梁钰见此抽走她面前厚厚的账册,随意翻了两页后问道:“为何?看这些陈年的账册?”

    她不好意思的别了别耳畔的乱发,脸颊微红的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梁钰听完皱眉:“你答应了?”

    她点头?,看了眼他晦暗的神色后急忙开?口:“这事儿是?我自己揽下的,夫君就别管了,要是?连账册都看不明白,日后还怎么主府里的中馈,这不是?下你和阿娘的面子么。”

    “今日在这儿多久了?”

    她眼珠转了一圈,小心翼翼的伸出两根手指,梁钰没回答,只是?眉头?皱的更紧,眼睛一瞬不瞬继续盯着?她。

    心虚作祟,姜姝挽认命的撅着?嘴角,伸出第三根手指,嘴里不情不愿道:

    “管事们午时不到?走的,吴嬷嬷给我说了这些该怎样看后就是?我一个人在了。”

    鼻尖被?他曲起的手指蹭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些不悦,面上却还是?宠溺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