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愣住了。

    因为宋沁童在叫一个名字。

    他的名字。

    “萧穆…萧穆……”

    一声又一声,带着点点哭腔,似是在恳求,又像是在讨饶。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手心,萧穆一低头,就看到宋沁童那长长的睫毛湿了,眼睑下有浅浅的泪痕。

    萧穆的表情不太好看,他轻轻伸出指尖描摹那细窄挺直的鼻梁,拨拉她的睫毛,抚去了她眼睑下的泪痕。

    他想起了那混乱的一天,荒唐的床上。

    宋沁童在他的怀里就是这样轻轻哭泣的,她当时大概是觉得哭出来很丢脸,便一直忍着。

    但偶尔受不住的时候,还是会泄露出几声压抑的哭腔。

    萧穆的眼神暗了暗,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里面酝酿着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

    “你是在向我求饶吗?”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点疑惑。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宋沁童还在蹭他的手,就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他又想起了宋沁童刚刚对月莲说的话:

    ——你是我最爱之人的青梅竹马,就算是为了他,我也会放过你。

    最爱之人?

    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会骗吗?

    萧穆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心情,只觉得五味杂陈。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情绪波动了,这个女人似乎有种魔力,总是可以牵动他的神经,引起他的关注。

    他在一片黑暗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弯腰抱起了这昏迷中的女人。

    宋沁童很轻,好小一只,被他抱起后,立刻就开始朝着他怀里缩,似乎是在汲取他的热源,又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萧穆没有阻止她,只微微勾起嘴角,低声的开口:“宋沁童,记住了。”

    “你欠我一条命。”

    话罢,他不再犹豫,抱着人离开了黑暗。

    没有什么原因,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忽然不想杀她了,而他向来随性。

    ……

    宋沁童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居然差成这样了。

    摔倒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我不会要嘎了吧,这个死法好丢人啊!”,她也想挣扎一下,可是黑暗还是吞没了她。

    她做了一个恶梦。

    梦里面萧穆一身是血,跟个修罗一样提着把染血的长剑,一步一步的靠近她,说要将她千刀万剐。

    宋沁童非常害怕,可是她完全打不过对方,只能一声又一声的求饶。

    然后萧穆居然真就放过她了。

    一直到从睡梦中惊醒,宋沁童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然后发现是个梦之后她才释然了。

    她就说萧穆这种丧心病狂的杀胚怎么可能因为几声求饶就放过她,是梦就正常了,因为梦都是反的嘛。

    要是在现实中,求饶都是没用的,若真落到了萧穆手上,恐怕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看他这悄无声息的一手食物相克就知道了,要不是运气好,宋沁童恐怕到死都不会发现。

    所以还得要早点搞死萧穆才能安心。

    宋沁童正想着,忽然就听到李太医喜极而泣的声音:“宋姑娘,你终于醒了!下次可千万不能再这么乱跑了啊!”

    宋沁童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来了,现在正躺在床上,李太医满脸激动的立在床边。

    “我怎么在这里?”

    宋沁童茫然,她印象中自己不是摔了一跤,然后就晕了吗?

    莫非是被巡逻的守卫发现了?

    结果李太医比她还茫然,只说自己一直守在外面,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就听到动静往里一看,发现她晕在床上。

    奇怪,撞鬼了不成?

    宋沁童又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通也就不想了,此时她的烧已经退了,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给她搞鸡蛋羹,想让她悄无声息死去的是月莲,而月莲是萧穆的人,萧穆又一次对她下手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哪怕在皇宫里也不安全。

    既然如此,搞死萧穆迫在眉睫,不然以后怕是她睡觉都不安稳。

    不仅是萧穆,还有那个该死的畜生,再就是那晚的黑袍人。

    这些都是她一定要搞死的人。

    不过那该死的畜生和黑袍人到底是谁还不清楚,沈琼有太过废物查不出来,只能靠她想办法将人引出来。

    萧穆暂时也不好杀,在那之前她还是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得先收拾沈玥和月莲了。

    宋沁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月莲现在身份尴尬,沈琼与她达成了怎样的交易宋沁童一概不知,但有沈琼给她做后盾,贸然下手会很麻烦。

    沈玥同样,这家伙再怎么蠢也是六公主,沈琼的亲妹妹,只要这层身份摆在这,沈玥就不是随便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