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神:“……”

    他被迫张嘴,望着头上屋顶,一边被贺兰破纠缠唇舌,一边眨了眨眼。

    贺兰破小时候发脾气……用过这一招吗?

    祝神好像不记得了。

    正当他努力回忆的时候,贺兰破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吮吻地间隙里重重喘息了一声。

    祝神思索片刻,决定给贺兰破一点提醒。

    他空出来那只手顺着贺兰破的胸口摸到喉结,接着将手一转,用虎口虚卡着贺兰破的脖子,微微用力,缠吻的间隙里别过头:“贺兰公子。”

    贺兰破果真停了下来。

    祝神说:“看清楚,我是谁。”

    贺兰破低下脸,额头抵在祝神的眉骨上,像真的在仔细辨别。祝神感觉到贺兰破眨眼时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

    “你是,”贺兰破顿了顿,“哥哥。”

    总算清醒,至少能认出人来。

    祝神心想自己这回就勉强冒充一次祝双衣好了。

    “既然知道,那就……”

    话没说完,被贺兰破强行扳过脸,二话不说又吻了上去。

    “……”

    祝神第一次头脑发怔,贺兰破对着他吮个没完,又像小兽一样时不时伸出舌尖试探。祝神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人长大了,发脾气的方式也变得不一样。

    他的手慢慢从贺兰破的喉咙滑下去,像贺兰破儿时那样抚上贺兰破的背。

    然后他闭上眼,张开唇,让贺兰破再次缠上他的舌头,对着他不停地攫取。

    亲吧。

    亲完了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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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弄哭的小贺兰破:本来生病就烦

    第18章 18

    贺兰破亲够了,伏在祝神耳朵边,拿鼻尖蹭他。

    祝神得以喘息,仰头长长舒了口气,方抚摸着贺兰破的头发问:“还生气?”

    贺兰破不说话。

    祝神拍拍他的背,把他当八岁时的小鱼那样哄:“进去睡觉。”

    贺兰破似乎一喝醉就变得很听话,虽不吭声,又在祝神颈窝蹭了两下,随后便自个儿慢腾腾睡进了床里。

    祝神理了理被抓乱的衣襟和腰带,也翻身回到枕上,见贺兰破对着自己不闹了,遂闭上眼,安然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寂寂黑暗中,早该熟睡的贺兰破缓缓睁眼,平静地盯着祝神的侧颜。

    祝神不正常。

    贺兰破在今晚终于确定了这个想法。

    跟十七岁的祝双衣不一样他缺了些什么,寻常人该有的意识。

    -

    念在祝神头一天劳累,容珲二早特意晚些去敲祝神的房门。

    才扣上门板,听里头淡淡道:“进来。”

    容珲眉毛一跳:是贺兰破的声音。

    他低下眼睛推门,避免又出现上一回的尴尬局面。

    岂知贺兰破早已穿戴规整,连衣裳也换了身新做的,这会儿才戴好发冠站在架子前洗脸,因不想搅扰祝神睡觉,才叫下人送了衣服热水就关门出去。

    容珲看向床榻,帷幔垂闭间,依稀见背对大门侧躺的一个瘦削背影。祝神竟还窝在被子里沉睡。

    他暗暗皱眉,以前也不见祝神如此嗜睡。

    许是这片刻钟的动静大了些,祝神被吵醒,翻过身揉揉鼻梁,无精打采靠坐在床头。

    容珲正要去掀帘子,贺兰破已先他一步过去,挨着床沿坐下,像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只轻声问:“没睡醒?”

    祝神蹙眉,按了按眉心:“做了一夜的梦。”

    容珲赶紧道:“可是又梦见那蛇了?”

    祝神这许多年,总来来回回重复做着一场梦。

    梦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皑皑风雪,天地皆白,一条两人粗的青色巨蟒在吞吃一个人。

    那人衣冠胜雪,眉发乌黑,气度阔同山河,静若生死不惊。在被拦腰吞灭的前一瞬,他回头看向祝神,满目慈悲。

    他开口,声音亦如风雪般飘渺:

    “祝神。”

    “去人间。”

    祝神总在梦醒前听见自己叫他:“师父。”

    此时祝神只是叹了口气,摇头。

    睡了一夜,倒像更疲倦了些。

    他放下手,低声道:“有点饿了。”

    容珲忙从外头人手里接过端盘:“我给您带了些吃的。”

    贺兰破扫了一眼,起身道:“这些他不喜欢。”

    又转头问祝神:“想吃什么?”

    祝神两眼放空,随便点道:“蟹黄粥,黄要少,粥要稠。”

    “好。”

    “桂花糖糕,花要加馅儿里,皮不要太薄。”

    “好。”

    “再拌个肚丝,多要醋,不要油。”

    贺兰破应下,大步流星往小厨房去亲自吩咐。

    趁他离开的当儿,容珲扶了祝神下床洗脸吃药,悻悻道:“我自然知道那些东西您吃不惯,可客居他乡,哪能挑三拣四呢。也就小公子有这权力,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祝神笑笑:“他又没怪你。”

    吃了药祝神神色便缓和了些,容珲便道:“昨儿去枕霄阁,可是贺兰明棋认出那根鸽羽了?”

    两年多以前,贺兰明棋攻打曲氏所辖的冼阳州。冼阳州是曲氏边界,也是曲氏最大的一座城池,曲式疆域西临飞绝城,背靠经度海,冼阳州一旦被攻破,那曲家麾下八座城池都将逐一被灭。贺兰明棋从正面攻打时,曲氏竟弃城不守,孤注一掷选择了集中兵力偷袭当时正渡海北上的贺兰破。

    贺兰军不擅水战,当贺兰明棋得到消息,权衡之下决定退兵支援贺兰破时,收到一只血斑鸽送来的传书。

    书上只写:攻者不退,天黑之后曲兵自有骨涡相抗。

    沾洲是一片水陆。有水,也有陆地。

    地上天灾人祸战火横生,水里亦有妖魔作祟。

    相传几十年前,乱世硝烟四起,民不聊生,世间多兴匪娼。男人下海为盗之气蔚然成风。海盗之众,比土匪窃贼更为狠辣可恶,凡不幸遇上的,不仅被抢劫钱财,无论男女,都难逃被奸淫掠夺的命运。海盗下手,从来都是赶尽杀绝,每一个在水为盗的人身上背着无数的冤魂与业报。

    直到传说中天赋异禀的两个法师中的其中一位出现,他哀愤于海盗刀下惨绝人寰的命案,用自己的念力对沾洲整片海域下了诅咒:凡是在海上行杀人越货之事者,肉身都将化作白骨,灵魂永远禁锢在海底,生生世世以白骨之姿漂泊在水中。

    化作白骨堆的海盗在海里凝成了移动的旋涡,经年的饥饿使他们开始吞噬海面来往的船只。像暗礁一般,船队一旦遇上,就是尸骨无存。

    越是吃,他们的罪孽就越深重,越难以得到解脱,就越痛苦饥饿。

    贺兰氏这许多年也曾有几次栽在骨涡上。行商的船队带着香料和金银珠宝穿行经度河,碰到骨涡,即便是贺兰家,也只有认栽的份。

    可诡异的是,自打贺兰破八岁认祖归宗回了贺兰府,凡他随行的船只,在海上来去都安然无恙。

    久而久之,从贺兰破十二岁学着经营贺兰家的产业起,有关渡海的事,便都由他掌舵了。

    那次那只血斑鸽的传书来得恰到好处却没有预兆,贺兰明棋看到骨涡二字,起先以为是贺兰破送来的消息,便按兵不动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中午果真有探子来报,曲氏下海偷袭的军队连夜遇上骨涡,全军覆没。

    后来她一连攻下曲家八座城池凯旋,回府后几次试探,贺兰破对那封飞书都毫不知情。

    一年多前,贺兰明棋正为古家城墙久攻不破而烦闷在家,那只血斑鸽再次携书飞来。

    信里告诉她,去红花沼泽请月桑人,古氏城墙之谜或有机可解。

    贺兰明棋拿着信思索了三天,与贺兰破密谋半日后,派出魏影仇同行,最后一箭三雕:请了月桑人,杀了魏影仇,栽赃秋沙。

    月桑人请到府里好吃好喝供了几天,贺兰明棋还没明白如何才能破解古氏城墙的封印,贺兰破带着从古家祠堂了解的秘密回来。

    从血河忏,到伪装的青杖法师,最后贺兰破提及那十三个孩子,贺兰明棋同祝神一样,立即想到了城墙的怪异大概来自于厌胜之法。

    而月桑人,自古有秘法可破天下所有的厌胜术。

    事到如今,古家已是唾手可得。

    那时她多了个心眼,便随口问道:“与你一并去祠堂的人,叫什么名字?”

    贺兰破沉默了一瞬,答得不甚清楚:“十六声河的祝老板。”

    贺兰明棋记住了这个称呼。

    昨天疏桐与辛不归一起迎客收礼,疏桐多年与她南征北战,凡事与她有关,最熟悉不过。当时一打开锦盒,便亲自送来了她这里。

    “第一次飞鸽传书,是我卖她一个人情。”祝神吃完药,漱了口,嘴里还有苦味,便连喝了几口茶,“曲氏偷袭的是小鱼,不管她支援与否,我都会派骨涡出手。”

    第二次,则是祝神真有所求。

    贺兰明棋见过他后屏退左右,直问祝神两次相帮有何目的。

    祝神也不拐弯子,挨桌坐下,合上锦盒,对她笑道:“听闻贺兰氏祖上有三位上古法师。”

    言浅意深,点到为止。

    贺兰明棋已猜出八分:“你想要沾洲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