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辜从袖子里掏出折扇,放在手里把玩:“菩提心是你我命门,就算不在自己身上,可若当真一箭穿心,也难逃一个死字。你还是将他护好些吧。”

    戚长敛这时觑见他扇柄上那个穗子,笑容略僵了僵,又提起嘴角道:“他把这东西做好送你了?”

    凤辜随他目光看去:“你说这穗子?闭关前他便给我了。”

    “哦……”戚长敛随口应着,那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忽抓住凤辜的手,“你说这穗子是闭关前祝神给的?”

    “不错。”

    凤辜瞧他直着眼呆讷讷的,便问:“怎么了?”

    戚长敛失了魂般自顾自言道:“一年前他给你了,那那天的穗子……”

    那天的穗子,终究只编了一半。

    凤辜出关后没几天,竟抓着祝神要传他念力。

    念力传了不说,凤辜如老夫子般要他从即日起晨起练功,午后修习,调和体内两股念力,一副要祝神修成大法师才罢休的架势。祝神起先还装模作样学学,没几日黏凤辜黏腻歪了,瞅着个没人管的傍晚,偷偷溜下山玩七夕去。

    山下镇子里烟火辉煌,祝神入乡随俗,脱了身上厚厚的外衫,穿着轻便,同一众过节的少男少女一起,戴着遮面的狐狸面具,混进人堆,边走边逛,随波逐流。

    他的脸是极合衬那张面具的,遮了上半部分,便只瞧得见瘦削的下颌与一个尖小的下巴,面具眼眶内露出一双长而舒展的琥珀眸子,没走几步已收到许多男男女女暗送的秋波。

    过了镇上鹊桥,祝神已是眼花缭乱,正打算溜到河岸边一处僻静的石凳上休息休息,却在角落里迎面撞入一个宽阔的胸膛。

    他抬头往上,脸色登时一变,连玩乐的心思也烟消云散,扯了面具道:“怎么是你?”

    戚长敛笑吟吟地:“只准你下山晃荡,不许我随处走走?”

    “随你。”

    祝神绕开他,一言不发往更远处去。

    戚长敛悄无声息跟在后头,待周围人少了,他才去拉祝神的手:“你站住,我有话问你。”

    祝神很是不耐烦,扭过头瞪他:“有话就说。”

    “那日你的穗子,找绣娘编好没有?”

    祝神说:“我扔了。”

    “编得那样好看,说仍就扔了?”

    “没意思便扔了,我管他好不好看。”

    戚长敛攥住他的手腕,缓缓靠近,低眼便能看见祝神乌浓的睫毛:“哪里没意思?”

    “哪里都没意思。”祝神仰起脖子,鼻尖擦过戚长敛锁骨处的衣裳,二人确实是靠得很近了。

    他冷笑道:“你要去捡起来不成?”

    戚长敛不言语。

    他另一只手搭上祝神的肩,渐渐握紧:“祝神,叫我一声师父吧。”

    “滚。”

    “不叫师父也行。”戚长敛并不恼怒,依旧含笑道,“亲我一下。”

    祝神用颇感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你吃错药了?”

    戚长敛说:“你能亲凤辜,就不能亲我?”

    祝神心里更怪异了:“凤辜告诉你的?他不是不让我”

    戚长敛打断道:“我看见的。”

    祝神别开脸,压着眉毛不吭声,像在忍着不发脾气。

    戚长敛说:“你能亲他,就不能亲我?”

    那倒也不是。

    祝神觉得亲谁都无所谓,他思念凤辜,可对戚长敛也不至于要吝啬一个吻的程度。

    “凤辜让我不要这么做。”

    “你听他的话,不听我的?”

    “不听。”

    “听一次。”戚长敛弯下腰,竖起一根手指,“就听这一次。”

    祝神乜斜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着,最后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下行了吧?”他警告道,“不许告诉凤”

    一语未了,猝不及防被戚长敛抱进怀里。

    戚长敛的身上冰冰凉凉的,不知是才从山上下来,还是他终年身体都如此冰凉,兴许与他念力化作了雪有关。

    祝神贴在他胸前,脑子里神思游荡,眨了眨眼,从戚长敛胳膊里仰头看了看,又把耳朵贴回去,俄顷,又仰头看看。

    戚长敛问:“怎么了?”

    祝神眼中微微愕然,再一次把脸戚长敛胸口,几番确认后,问道:“你没心跳?”

    戚长敛不动声色放开他,面目却依旧从容:“我们这样的法师,没心跳也是正常的。”

    “可凤辜就有心跳。”

    “凤辜与我不一样。他是蛇,蛇是活物,自然有心跳;我是雪,雪是死物。”

    祝神瞅着他,试试探探地问:“那你不会哪天突然死了吧?”

    戚长敛问:“你想我死吗?”

    祝神又把身子刻意与他拉开距离地说:“你死不死与我何干。”

    “你放心好了。”戚长敛因为被祝神亲了一口,整晚心情都很不错,“只要你的心还跳着,我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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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了一下祝神的年龄,全文拔高两岁,开文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不想擦这个边,前面的章节我这两天会慢慢修改后替换

    第58章 58

    “回家。”戚长敛牵上祝神的手,一径往来时的路上去。

    祝神被他这么折腾一通,也没了玩下去的心思,任由戚长敛抓着领回家去。

    沿河堤走,桥头的石板路上卧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看样子不过六七岁,蓬头垢面地蜷缩着,瘦得像豆芽菜。祝神想蹲过去瞧瞧是不是死了,却被戚长敛一把拉住:“脏。”

    祝神顿了顿脚,听见这孩子在睡梦中呓语,便问戚长敛:“他在说什么?”

    戚长敛侧耳听了片刻:“在喊娘亲,说的是兰达语。”

    “兰达语?”

    祝神还想凑过去再听听,迎面走来一个富贵少爷,一身风流体态,站在离祝神不远的位置,试试探探的像在认人:“你……”

    未及看清,戚长敛便挡在他身前,拉了祝神便要走。

    那富家少爷追着说:“你是不是……”

    祝神边走边回头:“你在叫我?”

    “你是不是望香楼……”

    话到一半,戚长敛蓦地回头,眼中射出寒光,叫那公子看得微微一怔。

    “你认错人了。”他如是道。

    随即带着祝神越走越快,也不准祝神回头,几乎是健步如飞的地步。

    走了很远,祝神懵懵懂懂地反应过来,甩开戚长敛:“你怎么回事?”

    戚长敛见人追不上了,也放慢脚步,笑吟吟地打起太极:“什么怎么回事?”

    祝神说:“那个人认识我?”

    “不认识。”

    “你怎么知道他不认识?”祝神越想越觉得奇怪,“我要回去。”

    “别回去了。”戚长敛揽着他接着往家走,“他刚才瞧你半天也没瞧个名堂,说不准只是看你眼熟,像他哪个朋友。专为他回去一趟,浪费功夫。”

    “可是……”

    “晚了凤辜该担心了。”

    祝神满腹狐疑地往回看,确实已离开镇子好远了,只能作罢:“……好吧。”

    是夜,富家公子在一阵莫名的心悸中惊醒。

    床边坐着个高大的黑影,因逆着窗外笼中烛光,只依稀瞧得出一个眼眶深邃的轮廓。

    他猛地往床内一缩,心中大震,想发出尖叫,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在不知不觉中已落到了被子上。

    “我记得你。”那个黑影开口,“我在他六岁的记忆里看到过你,你是他的第一个客人。”

    富家公子抱着床褥蜷在床角,满面惊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戚长敛继续不紧不慢地道:“那时他还很健康,只是瘦,窑子里的人不给他饭吃,逼着他去伺候你。你一身的酒气,上来就往他嘴里喂了几块甜糕。他吃得正欢,衣服就被你从背后撕开了。”

    “那晚他肠子一直流血,险些保不住命,楼里的姑娘偷偷给他买药,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勉强活了下来。”戚长敛慢慢起身,把手放在公子的头顶,“十年了,如果今晚你不出现,这条命也活不到头。”

    法师杀人,讲的是随心所欲。若以念力对阵法师,生死成败皆是常事,可若拿念力虐杀凡人,终有一天会遭反噬。戚长敛已经许多年没用念力杀过人了。

    这晚他杀了人走在路上,城中大道空无一人,他穿过城门踏上回丘墟的山路,走了许久才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

    “出来。”戚长敛侧目睨着身后。

    祝神从树干后方现身,不紧不慢上前,看到戚长敛杀人的手,袖子上沾的血还没滴干,他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戚长敛并不回答:“几时跟在我后头的?”

    “从你下山起。”

    “那我杀他时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你说的人是我吗?”祝神并不否认,“你看过我六岁的记忆?为什么我不记得?我为什么会肠子流血?”

    “不是你。”戚长敛把手收在身后,径直往山上走。

    祝神不依不饶:“就是我。他今晚遇到我,你就去把他杀了,你还说不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