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破没由来地心慌,停下脚,抓着祝神说:“祝双衣,我不想走了。”

    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稚嫩清脆,身体和四肢也短小了,小得够不到祝神的衣袖,摸不到祝神的手。

    “好啊,那就不走了。”祝神蓦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珠子笑吟吟的,与他近在咫尺。

    贺兰破垂眼,发现自己正被祝神抱着,是八岁那年时常坐在祝神胳膊上的姿势。

    他搂着祝神的脖子,听见祝神说:“那你就在这儿等我啊,等你长高,长大,长得强壮了,我就把你接回家去。”

    贺兰破怔怔的:“又要等?”

    又要等个几年呢?再来个十二年吗?祝神这次要去哪里?

    “不要。”他被祝神慢慢放到地上,手却不肯撒开,“祝双衣,别丢下我。”

    可他的力量太过弱小,祝神轻松拿开他的手,让他站好:“小鱼,听话。”

    贺兰破没来得及开口,视野一下子朦胧了。

    他扭头,身边是一座气派的府邸。

    再转回去,祝神已背着那把剑,头也不回地离他远去。

    “祝双衣!”贺兰破带着哭腔追喊着,眼泪滚滚直下,一边跑一边嘶吼得像只小兽,恍若回到当年被娘亲丢下的那条大街,“祝双衣!”

    他浑身忽地一颤,在温热的泪水里睁眼了。

    祝神就侧卧着,枕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四目相对。

    贺兰破讷讷的,六神无主看着祝神,嘴里继续梦中的呓语:“祝双衣……”

    祝神听见这个名字,不置可否地别开眼,接着又把视线转回来,逗着他含笑道:“梦见什么了?哭成这样?”

    话音未落,贺兰破一头钻进他怀里,长久地沉默着。

    祝神猝不及防,抬起手,一下一下在贺兰破后背抚摸,胸前衣领却慢慢湿润了。

    “好啦……”祝神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还哭。”

    贺兰破只是头昏脑胀,心想自己这一觉睡得太久,才生出诸多缠绵梦境。

    “我梦见你了。”他圈着祝神,怎么也不愿意抬头,“你不要我了。”

    祝神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我不要你,你就不会追?”

    “我追不上。”贺兰破不知自己在祝神面前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几乎无休止地淌在祝神衣服上,“我真的追不上。”

    祝神笑出声:“所以你就追到床下去,磕了个大包?”

    贺兰破一愣,停止了喘息,缓缓从祝神怀里退出来:“什么大包……”

    祝神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掌心贴在他额角:“这么大个包,难怪你哭成这样。”

    贺兰破往四周看,看见此处家徒四壁,正是当年的木屋,自己不知何时又变小了,小得足够坐在祝神腿上,让祝神圈在双臂间。

    “说了让你睡里面吧,看你不听。”祝神揉着他的伤,“别哭啦,再哭天都亮了。天一亮,我得送你去学堂了。”

    说起学堂,祝神一拍脑门:“鸡蛋!今天的鸡蛋还没煮!”

    他把贺兰破抱下来放到一边,当即跳下床要往厨房去煮鸡蛋。

    贺兰破挣扎着,扑过去往前追:“祝双衣!”

    祝神消失在房间门口,依旧没有回头。

    还是梦。

    贺兰破想,醒不过来了。

    十二年的梦境,他再做一万次。

    第70章 70

    于是他再度睁眼,果然还在床上。

    屋外一片月,万家覆雪,祝神这次没有在贺兰破身边,而是坐在窗边竹椅中,身上仍是那一匹孔雀色的绸缎。

    屋里很暖和,他只穿了这一身单衣,身型是照常的瘦削,脊骨背对着床,只留给贺兰破一个孤零零的侧影。

    夜雪照人,祝神对窗沉思,脸上瞧不出一丝血色,单薄得像一缕玉塑的鬼魂。

    贺兰破觉得,这回的梦境,倒稍微真实了些。

    他在被窝里坐起来,背角从肩上滑到腰间,贺兰破望着祝神冷冷清清地想:又要变小了?这次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追?

    祝神像是听见了他的动静,轻轻转过头来,对上贺兰破双目那一刻微微一愣,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卷起祝神几丝发尾,两个人的眼中都残余着一点萧索的意味。

    祝神很快起身坐到床边,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贺兰破的额头:“终于醒了?”

    贺兰破没有回答,回答了也没意思,反正梦境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谁知道祝神会不会下一刻就冒出一句十几年前的话,他会不会又突然变成个小孩子。

    他一动不动对着祝神发神,看够了,才倾身过去,趁着自己还能掌控梦境与身体,将祝神抱在怀里,像条大蛇般缠住祝神,快把祝神整个人拢进双臂。

    祝神的手从他的后背一路摸到肩头,淡淡叹气:“瘦了。”

    贺兰破始终一言不发,脸埋在祝神颈窝,拼了命地嗅。

    他闻到祝神身上散发着一股很淡的笃耨香,香气里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小霁粉气味,再往深了闻,又捕捉不到了。

    他的鼻尖蹭开了祝神的衣领,双臂越箍越紧,直到祝神一侧的衣服落到小臂,他揉攥着那一团轻薄的绸子,听见祝神在他身下挣扎:“小鱼……”

    祝神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人,贺兰破蓦地睁眼,发现自己已经把祝神推在被褥上,牙齿给祝神的肩头落了几个不轻不重的牙印。

    祝神偏着头陷在床里,一头墨发铺散开,另一侧上身还搭着衣服,胳膊抵着贺兰破的肩,是要推不忍推的架势。

    贺兰破微微松了手,祝神便舒了口气方才被抱得险些窒息过去。

    这时贺兰破又发愣了,心想这场梦做得可真漫长,到了现在祝神也还没把他丢下。

    “我追不上。”他忽然开口。

    祝神闻言扭头,蹙眉道:“什么?”

    “真的追不上。”贺兰破嗓音低低的,失了魂似的凝视着祝神肩上那几个牙印,低下头,又咬了一口。

    头顶传出很压抑的闷哼。

    祝神忍过这一口,伸手抬起贺兰破的脸,给他擦了擦眼角:“还没醒?”

    醒不来了。他像头狼一样把祝神笼在身下,只是执拗地在心里想,谁都醒不来了。

    他附身埋进祝神胸前,嫌那另一半衣服碍事,随手便扯下来丢到床下,不管不顾地在祝神身上乱咬。

    “你总是这样……”祝神抱着他的脑袋,身上左一处右一处地轻轻痛着,听见贺兰破在自己怀里喃喃,“你总是这样……”

    祝神此刻的感受难以言喻。

    贺兰破留在他身上的牙印并不很深,兴许过个半夜就消了,可缠起他来没完没了,下嘴的力道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痛是有的,可又不足以让人叫出声来。

    最后他的耳朵和嘴角也没能避免。

    贺兰破吮上他的唇角时祝神嘴里尝到一点咸苦的味道。

    他抓在贺兰破肩头的手有些发颤大概是贺兰破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对祝神下手时总比平时任性,指尖虽暂时没了指甲,可因为高频率的练刀生了一层薄茧,摩擦在祝神身体里时总叫人不太受得住。

    没几下祝神便挣扎起来,贺兰破抽出手,指节上水淋淋地沾满了液体。

    他的手指此时不太好看,自己也不愿多看,并觉得即使是梦,也不要让祝神看见。

    祝神被他手上的茧磋磨地死去活来了一场,一时承受不了那样粗糙的刮擦,身体几乎反应不过,抓着被褥视野朦胧地喘息着,根本没工夫注意贺兰破手指的惨状。

    贺兰破握住他的脚踝举到肩上,略一偏头,在腕骨处咬了一口。

    祝神别过脸,本不想去看自己一腿的印子,没多久又忍不住转过头,低声道:“小鱼,慢点。”

    屋子里只有木床摇动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喘息。

    贺兰破今夜动作分外的重,甚至堪称有几分粗暴。比之欲望,更像是在前几场梦里受了气,逮到机会,非要好好撒出来不可。

    祝神额头抵着床柱,双目紧闭,两手快把身下的被子捏碎也不肯出声。偏今夜碳添得足,他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鼻尖脖子上都是汗,贺兰破亲了他的眼睛就去亲他的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呻吟就盘桓在两个人唇齿之间了。

    摇摇晃晃间祝神的手往旁边胡乱摸索,迷迷糊糊地抓着枕头一角便往自己这边扯。

    扯了一半,被贺兰破心领神会拿过去垫在腰下。

    他后腰迎着贺兰破的位置变高了,下一瞬就被捣进了两寸。

    那深度顶得祝神心慌,手忙脚乱要把枕头从腰下抽出来。

    哪想贺兰破一俯身,把他整个人抱坐在了自己身上,彻底没入了他的身体。

    祝神挺直了腰一仰头,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又很快止住。

    他推了推贺兰破的肩,头低低地垂下去。两个人之间哪里都是湿滑一片,祝神后仰着撑住贺兰破的腿,感觉再使点劲,肚子都能磨破了。

    他的五指捏住贺兰破肩上的骨头,指尖愈发泛白,最后在贺兰破身上微微一蜷,失禁般哼了一声,往前倒下来,下巴湿淋淋挂在贺兰破肩头,又叹气:“你啊……”

    贺兰破偏头,嗅到祝神浑身笃耨香的气味,更浓郁了。

    他抓起祝神的手放到嘴边,将食指含进嘴里,忽然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到了指节,祝神正靠在他肩上半死不活地缓气,猝不及防疼了一下,便叫出了声。

    房间门当即被人从外破开,刘云闪身冲进房里:“二爷!”

    祝神也不知哪来的精力,登时抬起头,把贺兰破按进怀里,隔着屏风对刘云冷声道:“出去。”

    刘云怔了怔,见床头坐着两个模糊人影,很快便低下眼:“是。”

    随即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贺兰破却在祝神肩头僵硬了身子,空洞地眨了眨眼不是梦?

    这次是真的。

    他从头脑空白到渐渐回神,刚想起身看看祝神,又被按回去。

    祝神听起来累坏了:“别动。”

    贺兰破呼吸也轻了,祝神说什么就是什么,当真一根头发丝都不动。

    良久,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一下躲开祝神,转身面向床内,在乱糟糟的被子底下四处摸索。

    摸到那一对冰冰凉凉的黑色的手套,贺兰破不分正反地匆忙戴上,才停下动作,长时间地沉默起来。

    祝神见他转过去就不转回来了,便试探着喊了一声:“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