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我可得好生谢谢妹妹。”

    “妹妹,你对这件事是否能确定呢?如若我可以自证清白,那你能不能向我谢罪?”她试图残忍些,告诉这个所谓的妹妹,你就算表演如何出众,那也不过是博人眼球的玩样,假使你做错了什么,代价总会到来。

    华桑桑到底只是猜测,略有些心虚道,“姐姐能自证最好。”

    “可我要你谢罪呢。”

    她不再寄托于人们自我羞愧,更偏向于一报还一报。

    “姐姐,何尝不能等事情水落石出再说?”

    “你今日在这里如何诋毁的我,你一定要记清楚,在你双目不能直视的地方,在你用你的龌龊心思推断的时候,在你用混淆别人视听的方式时,报应会晚,但不会不到。”

    “那你自证才是!”华定作为父亲,看着大女儿何等美貌终是无法进取,而清丽如小女儿,昨夜晚宴表现得也着实不错。

    “为何?清者自清。”

    华柔柔再也没有了退却。

    “我何必多加解释,而父亲心中本有推测,那我如何去自证?”

    “你去祠堂先跪着,父亲对你太失望了。”

    “那也好。”

    华柔柔明明看穿了这一家的所有面孔,她本以为已不会再难过了,可是人性的卑劣超越她的想象,脏水可以随意泼在她的身上,他们可以有恃无恐地命令她。

    父权的压迫,姐妹的争夺与排练许久的阴谋。

    渐渐铺展在人生的路上。

    她前世虽然看不见,不过是因为更早成为太子妃的缘故,而今,她如若只是一个平常的女儿,一个看似脾性好软弱的姐姐罢了。

    她刚到祠堂,还没有准备好软垫,便让阿逸直接去宫里直接找仲景。

    她只让阿逸带了一句话——

    “我嫁。”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婚前真没时间谈恋爱了~

    第37章

    午时已过,成煜掩上案卷,他母后已然与他商讨了两三方案,备他迎娶。从吉时到礼服再到掀盖头的动作,无一不细致。

    也不算多满意,也不能有什么推辞。

    礼貌送走母后,他现如今无法确信的是,他是否一意孤行在这条路上走太远。等待于他,本就是一件难熬的事,那十年,无比确信的念头仿佛在这一刻得逞了。

    可又不是。

    她还没来及说明她的心事。

    那就留给余生好了,这场婚事是他的专断,是他的任性,是他所有年少轻狂唯一的执念。

    忽而,仲景推开门,匆忙地禀报了句,“华姑娘说想嫁。”

    她这个人分明固执得很,怎么融通得那么快呢。

    他几乎不假思索,“出发,去华府。”

    如果那里呆得不舒服,他就带她早些回来。

    *

    华府的祠堂。

    光线昏暗。稻草堆叠,已是很久没有来过,等到冬至祭祖时,打扫的人才会想到这块地。

    华柔柔听着阿瑶无数遍的询问,嫁给谁。

    她随便应了声,“是个能让你吃穿不愁的人。”

    “不是薛公子吧,阿瑶虽大大咧咧,但小姐的心思还是能看穿的,小姐不过是希望我和阿逸开心,走近薛公子听笑话罢了。小姐喜欢的可不是这个类型……”

    还是没能找到去年跪拜的软垫,铺了些新旧不一的稻草,华柔柔坐在祠堂牌位以外的另一个小隔间里。

    转眼间,她神情置若平常,耐心问阿瑶,“你以为我喜欢何种类型呢?”

    阿瑶起初沉默不语,只管埋头。

    而后她一屁股坐在稻草上,说道,“小姐不是喜欢某种类型,而是小姐心里有人。”

    有人么?是那么明显吗?

    哪怕小心翼翼避开每次眼眸接触,哪怕生活的每次交集她以刻意疏远的面貌出现?

    “是有个人。”

    “他虽然不算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我们相处不甚愉快,但我依旧……在有喜悦的时候想要和他分享,有今日这般难过的时候想要他帮忙承担。”

    她否认了无数次。

    可是,那个试图越界的吻清晰地告诉她,她无法否认。

    他……会来吗?

    阿瑶惊呼道,“门外似是有人来了。”

    *

    成煜下马,走入华府的玄关,穿过明堂,没等任何人的通报,出现在中堂的位席上。

    华定着急地从寝殿出来,也忽而几分明白太子的到访。华桑桑一舞,确实惊艳了众人,或许太子也包含在众人之内。

    “殿下造访,老臣喜不自胜……”

    “华定,你不必多言,我来见的自然不是你。”

    “小女还在小憩,不如老臣去喊来面见太子。”

    “不必去喊了,父亲,我已经到了。”华桑桑略带欣喜地出现在这里,堇色衣裙,长而拖地,这是打听了许久才知道的太子喜欢的色调。

    “殿下,桑桑特来拜见。”

    华桑桑一抬头,只见华柔柔从祠堂也已出来,看来是要与她争一高低,她也不介意把她的“丑事”脱口而出。

    谁叫有些人非但碍眼,还挡着了她的路?

    “你怎么这个时候会过来?”

    似是完全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华柔柔走向的不是别人,而是太子。为什么这个女人在被责罚的时候还不安分守己呢?

    华桑桑就跪拜在那里,以为太子还没来得及唤她起身呢。

    孰知那太子眼里也仿佛只有那个人,伸手替那女人拂去衣裳上的稻草,“是孤来得太晚。”

    华柔柔没有时间和他玩什么“恩爱”的戏码,只是开口道,“还请太子找守宫门与内阁的人出来,一一说明一下我是否与薛怀民整夜混在一起,好让臣女的父亲与妹妹的猜测有个终了。”

    从来不是隐忍不发,只是还没到时候罢了。

    “薛怀民是孤调回内阁的,内阁登记那里会有名录,华大人不妨自己去查。而柔柔,一直在母后那里,也欢迎华家二小姐调查清楚。”成煜简单地交代清楚,顺着她的心思将事情妥善圆掉。

    只听她冷声道,“冤枉一个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要一句话,一个谣言,那就是一个人一辈子的污点。”

    “父亲不信我,妹妹猜忌我,我在这个家里举步维艰,大家也都是共同的见证人。”

    “柔柔,是父亲老眼昏花,是父亲听信谗言……”

    “那妹妹呢?我记得在我自证清白以后,你需要谢罪呢。”

    她变了,柔柔不再是那个永远在容忍与宽恕的人,不再谨小慎微地希冀不去得罪每一个人。

    成煜只觉得,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华桑桑略怀其他的心思辩解着,“姐姐,是我的错……是我听下面的人的构陷。昨夜是何姑姑她们都来到我房里与我说你偷情的事……”

    “小姑娘家家,用词怎么这么脏呢?”成煜不急不缓地开口,茶碗却猛然摔在中堂之中,沉重的击碎声贯穿了整个华府。

    华桑桑这时的心才彻底沉到了谷底。

    太子觉得她的用词“脏”……

    她承认,她是故意用这一些词去形容虚伪的华柔柔的,她不介意那样的词汇有多肮脏,她从烂泥里匍匐着站起来,凭什么她华柔柔一开始就和美好的一切挂着钩?

    “我希望你一辈子不要与我来往,你做得到吗,华桑桑?”华柔柔俯身去问,气势逼人。

    华柔柔要的很简单,割舍掉这一个妹妹,与这么一个家也了结了关系。

    这样的“谢罪”方式,华桑桑觉得是侮辱是虚假的言辞混淆视听,还不如说让她滚,让她服哑药,甚至让她去死。

    她总是那么高高在上,难道她的世界是什么高贵到无法侵犯的殿堂,她不配看一眼么?

    “走吧,你还想收拾些什么吗?”成煜起身,将一件怀里的小披肩为她盖上。

    华柔柔应声,“不必了,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臣女带阿逸、阿瑶就够了。”

    阿瑶和阿逸就紧跟在她的身后。

    “也行,省得麻烦,宫里用度应该不会少。”

    “婚嫁那日,还是绕了圈子吧,不然时间太短,臣女可以去外祖父家借住两天。”华柔柔没有羞涩,像是提及很是平常,也属于平常小夫妻的事情。

    “也好。”

    华柔柔就这样走在成煜的身后,回眸再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家,前世今生种种恍如隔世。

    一梦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