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师动众也是真的,从园区管理人到市委,都说的上重视。

    一般来讲,这种大规模项目,甲方都会比较希望gdp算在自己的所在地,所以曲氏还专门在g省开了家公司。

    反正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曲十安已经在医院等手术了,没办法又跑到公司控场,所以对这件事其实不太乐观,想着就是重在参与而已。

    公司的长期项目也够用了,去争一争这个,要是真能争到,那就是锦上添花,争不到也没事。

    从小就有钱的人和普通人有个想法还真不一样,有时候就不那么把钱当钱。

    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金钱利益的数字,只是他们人生计分板上的数字,愿赌服输的心态贯穿始终。

    根本闹不出什么大事。

    不过最终,这个项目还是被曲氏争取下来了,合同等曲十安出院就能签。

    .........

    宋予扬最近很忙。

    也不太明白他在忙什么,只是一下子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有时候只是看着曲十安很久很久,嘴上却一句话都没有,眼神深深地,不肯走。

    前几天他辗转好几个城市考察完,才回到上海,落地了收拾好就给曲十安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他其实已经在准备入院的东西了,不过还是最后见了他一面。

    除了常规的成年人的快乐,宋小少爷,或者现在应该叫复仇者小施,反正让曲十安给他吹头发。

    曲十安觉得自己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可笑的心态。

    也不是说没有感情了,而是那种感情很平淡,像是知道自己是次品,只要对方有空的时候,偶尔想起,就可以重新被激起。

    十几岁的时候,宋予扬在学校游泳校队,一周7天,训练5天,周六还有游泳补习班。

    其实绝大多数家长嘴都毒,除了学习,干什么都是瞎搞搞,搞出任何成绩,吃再多苦他们也都觉得是瞎搞搞。

    那时候宋予扬游完泳就不爱吹头发,小伙子身体也好,高高大大的,不常感冒,经常头上顶块毛巾就出来了。

    总是曲十安说给他吹头发,他才愿意低头。

    20年了,还是只有曲十安会给他吹头发。

    他觉得有点扎手,捻了捻宋予扬的头发。

    对方却表情特别欠*地问他手感好不好。

    嗯,他没有思考多久,温吞地说,“不如我养的狗。”

    这回宋予扬倒是真的想错了,气得直跳脚。

    “什么狗比我都能让你记挂着?挺会来事啊这小畜生。”

    曲十安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一直养着几只小动物,宋予扬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他沉默了一会,才解释说自己提起小狗,是因为养了很多年,非常喜欢。

    宋予扬总是喜欢以十指相扣的方式握着他的手,他挣脱不开,也就随他去了。

    心里却很开心,还是很迷信十指连心这种说法。

    “你觉得施世泽还能活多久啊?”宋予扬突兀地冒出这样一个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地说法。

    曲十安很惊讶,但是面上不显,还真是细细思考了一会。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因素,大概10年都死不了,不过毕竟年纪这么大了,又一直挂心着企业和接班人。”

    他侧过脸瞥了宋予扬一眼,发现他也是面无表情的。

    “大概会比不用操心这些的小区大爷早死三五年。”

    宋予扬轻轻地嗯了一声,轻到他有些分辨不清他的意思,到底是不是盼着这个恶贯满盈的老头子早点死掉。

    “三五年就差不多了,现在死是有点早了,我还没有能力处理好。”

    他用一种非常平静的眼神看着曲十安,好像他也在他的计划内一样。

    似乎是以一种屠杀食用动物的语气安排了施世泽的大限之期,曲十安倒没觉得有多恐怖,他心里非常清楚,现在的宋予扬顶多是一个刚刚开始独立行走的小傻逼。

    有些低俗的狼子野心,非常正常。

    现在的宋予扬,哪怕和他只相差一岁不到,也根本没有插手催化别人生死进程的实力,只是说说而已。

    连气也不敢当面出。

    因为曲家只有曲十安一个小孩的原因,念书的时候宋予扬不得不在他们家长辈的授意下给他打电话。

    大部分时候是邀请他去做客,小部分时候是请他爸吃饭。

    其实他们两家关系可以追溯到两家老太爷一起上战场,只是后续两家人发展方向不太一样。

    虽然说是被娇惯着长大的,从前不是很在意人情世故,但是毕竟有点遗传因素,曲十安后来开始上心这些,也还是混得如鱼得水的。

    他其实相对来说,在同等量级的圈子里做得最好的地方,就是不喜欢勉强别人。

    虽然除了不愿意耽误念书以外,其他时间都比较懒散,但是他还是不愿意让别人觉得有那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感觉。

    曲十安问过宋予扬是不是觉得为难,他说是的。

    所以他们俩约定了几个暗号,例如:说两声喂就是有人盯着,在问他能不能去句尾用“吗”就是不希望他来,句尾用“呢”就是宋予扬又闯祸了,需要他去帮忙,句末没有语气词就是看他方不方便。

    说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有一天大概是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吧。

    宋予扬给他打电话问他明天早上有没有空去他们家包粽子,按照暗号来讲就是他爸妈都在,然后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老爷子想找你下棋。”。

    宋老爷子特别能扯,每次去都要被迫听一遍国家的崛起史。

    如果不考虑别的因素,曲十安是不想去的,但是宋予扬他妈把电话接过去了。

    又是一通说辞。

    再后来曲十安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情,顺着话头,也就同意了。

    他从小就不愿意让他为难。

    ..........

    正经算起来,曲十安在手术室里接受手术的时候,宋予扬应该正在大洋彼岸吃早餐。

    他有些贪心,什么都想去了解了解,因此比以前爱玩乐的时候睡得还晚,整夜整夜的学习和复盘,整理完的笔记,看不完的资料。

    曲十安的日常,是宋予扬的新生活。

    他有时碰到想不通的事情也会觉得挫败,但又有谁选择搞这些是出于梦想呢?

    只不过是胜负欲而已。

    就还是把这些事情单纯当做问题来解决。

    不过正在医院的曲助理,还是在装满血的引流管的陪伴下,久违地睡了几天好觉。

    睡觉的感觉好就好在那种被稳妥安放的感觉,睡在软软的被子里,像是被有形的云朵或是棉花糖包裹着。

    不会被任何尖锐的钝器,任何恶毒的言语,任何出人意料的事故伤害。

    就是安心地停下来,什么也不想,安静地生活。

    曲十安的心脏已经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不好了。

    小时候每天上学,都没有人会叫他起床,生怕惊吓到他。

    他曾是被世界偏爱的小孩,大家早都明白自己的处境和责任,却希望他可以圆满、幸福。

    后来不幸的是他也没有逃离命运的轨迹,沦为名利场里的一位小商人。

    后来每每陷入梦境太久,他自己都会强迫自己醒来。

    害怕的是错过自己的责任。

    没有人逼他,是他只有这条路是可以长久走下去的了。

    第18章 白天鹅红珊瑚

    孔捷来医院看他,顺嘴提起了孟双雪。

    曲十安不觉得有什么,直言不过是个可爱孩子。

    孔捷倒是笑嘻嘻地说了很多。

    没具体说怎么认识的,大概也知道曲十安想查那早都查了个底朝天,就主要是感叹宋予扬竟然舍得放手。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不到很正常。但他应该也不至于到那个档次,随便玩玩小麻雀还是玩得起的。”

    曲十安看着孔捷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还坚持要切成块免得他动手,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就真的没有说话,听着他叨叨,然后看着他果肉切成了不规则小块。

    “不然金丝雀也变成了白天鹅,就和天鹅一起飞走了。漂亮、知情识趣就行了,还要什么24k真情实感打造的自行车?”

    曲十安哑然失笑,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想想自己,也许也只是人类世界里,寻找另类庇护者的白天鹅红珊瑚。

    宋予扬间歇性在他的世界里跑来跑去。

    最近又说想见他,不过他还在医院,当然是一口回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