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应训庭强大而智慧超群,任何事情到了他的手上都有解决之道,应冠星也从未见过什么麻烦事难倒过他。

    在他眼中,应训庭是只能仰望的存在,是信念的坚石,是效仿的偶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动摇应训庭意志。

    应训庭一生的追求是发展应氏,在这样的熏陶下,应冠星也视应氏为己任,早做好了为之奋斗一生的准备。

    但此刻,应训庭说他要放弃应氏,放弃得轻而易举。

    应冠星无法接受。

    “我想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

    是什么改变了我?

    应训庭突然笑了笑,只是笑容很淡:“是死亡。”

    那天在医院里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是一个自称是系统的外来生物用仅剩的能量救了他一命,作为代价,他必须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

    接下来的两天里,依附在他脑海里的那个半残系统断断续续对他说了一些事,应训庭才知道自己是个小说里的npc式的人物。

    这个世界有两个主角,一个是沈栎,一个就是他的侄子 应冠星。而他这个叔叔不过是主角的踏脚石,是应冠星攀登顶峰的一个工具。

    他的作用就是在主角小的时候又当保姆又当老师,给爹不亲妈不爱的主角塑造一个正直的三观。主角长大后,他一手创建的,在国内商界打下半壁江山的应氏却为主角做了嫁衣。

    然后他就被小说世界的剧情线无情的发放饭盒,惨死退场。

    “死过一次后,对很多事情有了新想法。”应训庭如是说。

    应冠星不知道应训庭有了什么新想法,但看直觉告诉他就算他追问到底应训庭也不会说。

    应冠星垂首,任命书上的内容极为简单,每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那你以后做什么?”以他对应训庭的了解,或者说仅凭男人的直觉,即便应训庭给人的感觉总是温文尔雅,风轻云淡,但一个聪慧通天,权利掌控达到过顶峰的男人,狩猎和进攻才是他的本性,是写进基因里的争夺欲。

    “有很多事要做,你不用担心我寂寞。”应训庭从系统那里了解到,他必须完成系统的任务兑换点数延续自己和系统的寿命,所以为了剧情线成功走向完结,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比如,按照原剧情的要求,他死后应氏大乱,应冠星临危受命接过应氏,重掌大权。

    系统还曾说,原本剧情发展的许多细节需要高度完成,但因为出了大故障,应训庭又是它临时停靠的“死人”,无法进入管理局的编制,只能放弃细节的完成度,但主线绝不能偏。

    所以,应训庭撇开那些繁琐拉杂的争权夺势的细节,直接把董事长之位让给了应冠星。

    早点走完剧情,他也好早点解脱。

    [“你……不能、这样……做!”]系统快气死了,细枝末节是可以省略,但谁说剧情可以跳跃完成的。

    从应训庭做出这个决定开始,脑海中嘈杂的电子音就没停过,可惜系统的能量严重匮乏,这小东西要攒半小时的能量才能憋出一句话。

    并非应训庭不遵守系统的约定,商人本性,多年的经验无不证明,哪怕跟合作对象签了上千页的合同,也有毁约翻脸的情况。

    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愿意耗尽能量救他一命,为什么不能跳过细节,为什么要遵守这样那样的规定,完成任务的点数又是从而来,又如何转换成能量,这些问题都需要细究。

    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上,应训庭无法对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ai产生信任。

    给剧情摁下快进键会发生什么?

    他很期待。

    应冠星拿起桌上的任命书,还到了应训庭面前:“我还需要时间考虑。”

    “公司的事张秘书很熟悉,你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地方可以直接问他。”应训庭这句话的意思是从现在起,他就不再是应氏的董事长,张思学将代理公司的一切事务。

    应冠星皱眉:“为什么这么快,我才进公司不久,安同科技园是我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光是一个项目的管理经验完全不足以让我接管应氏。”

    应冠星没说的是,在以前,应训庭对他的教导是手把手传授,直到他能独当一面才会安心的放他去真实应对。

    应冠星并非蠢人,其实大多数的事情他一点即透,并非需要扶着应训庭当拐杖,但应氏集团如此庞然大物,随随便便交给他确实太不符合常理。

    “你父亲回来了,他有什么目的我想你很清楚。”

    应冠星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应训庭知道他动摇了,子女对父母的爱可以很绵长温暖,对父母的恨也可以至死不休,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恰好,应冠星对应珙铭只有恨,而且恨得非常非常深。

    “我和你父亲虽是亲兄弟,但关系却并不和睦。之前我在应氏有绝对的话语权,他愤恨之下去了西欧,这些年一直不甘心。我不想把事做得太绝,但他并不这样想,我现在身体欠佳,不适合经营应氏,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你父亲的算计。”

    “冠星,应氏和你都需要做一个选择。”

    应冠星沉默了。

    应训庭也不再催促他,办公室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响,应冠星才动起来,这次他主动拿起任命书,语态郑重:“我知道了,我接受任命。”

    “好。”应训庭右手微抬,做了个手势:“张秘书,做一份正式的任命书,尽快安排董事会。现在可以跟冠星进行初步的工作交接。”

    “是。”张思学朝应训庭微微弯身,然后起身对应冠星做了个请:“应董,这边。”当即就更改了称呼。

    应训庭望着应冠星跟着张思学出去的背影,阖上眼,放松的靠入座椅中。

    他如此之早将董事长的位置委任给应冠星,除开系统任务,还有一个出自私心的理由。

    那天在医院,应冠星对付溪的保护和关切,后来在警察局里对付溪神色不自然的偷看,都显示出应冠星对付溪有了非同一般的关注。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付溪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但这种情况必须尽早杜绝。

    董事长这个职位,可没多余的时间谈情说爱。

    第9章 订婚的事还是尽早定下来的好

    应氏集团,南苑。

    昨夜下了一场雨,南苑里的植物叶片上还蜷捧着宿雨,小心躲避午后艳阳的侦察。

    付溪坐在凉亭中,等待着应训庭的到来。

    这两天的日子实在难熬,对未来的恐惧和如何才能走对剧情避免惨死,焦灼着他分分秒秒。

    而唯一指明方向的订婚房的任务,又因为应冠星的避而不见陷入泥沼。

    直到今天早上接到应训庭的电话,说有要事商量。

    前思后虑,付溪想完成任务的转机还是在应训庭身上,立刻就赶来了。

    “小溪。”

    应训庭控制着轮椅,出现在东边的回廊口。

    “叔叔。”付溪赶紧迎了上去,帮着应训庭推到凉亭里:“这两天你都在忙什么,我找你说没空,冠星也说没空,我感觉我被你们抛弃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应训庭仰头看他,见付溪的装扮还如平日里一丝不苟,神色间却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阴翳:“怎么了,这两天是遇上什么烦心事?”

    应训庭语气温和如常,对他的关心依旧,付溪松口气之后,觉得他的话就像一碗冬日里的暖汤浇灌进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无以言表的感动,连这两天来的烦郁都有所缓解。

    失去系统后他就真正成了这世界里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犹如一个超脱轮回的天上人被贬入凡尘,堕入六道轮回再尝生老病死之苦。

    他无论多么愤恨痛苦,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只能让自己尽快接受并作出改变。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能依靠的人只有两个:应训庭、俞仕 。

    对比之下,一个对他予取予求不图回报,一个爱他如狂却百般占有控制,他自然选择应训庭。

    时隔两天再见到应训庭,付溪都惊讶于自己对他竟然如此想念和渴望,就像在滔天洪水中抓住了一根浮木,勉强有了喘息的机会。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应训庭讶然于付溪眼中情绪的复杂,像只被抛弃的小兽在渴求温暖源的靠近。

    “两天没看见叔叔,很想念。我去探望你,你还让张思学拒绝和我见面。”这很反常,以前应训庭从未拒绝过他的任何要求,也让付溪一度怀疑剧情线发生变化后,是否连应训庭对他的关爱也发生了变化。

    “抱歉,这两天精神状态很差,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这两天和那个半个小时才能吐一句话的ai交流,实在耗费心神,他干脆将自己锁在房里,谁也不见。

    看着应训庭依旧坐着轮椅的状态,付溪猜想到这两天对于应训庭来说也挺难熬,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听张思学说,因为之前的被病痛折磨得身体机能萎缩,需要常年静养、做康复训练,什么时候能脱离轮椅只能听天由命。

    从一个人人羡慕的天骄跌落到半瘫的地步,付溪一时间也分不清他和应训庭到底谁更惨。

    “叔叔你现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付溪不由自主的将声音放低放柔,弯下膝盖半蹲在应训庭的轮椅旁。

    “还好,并没有什么大碍。医生说只要遵从医嘱认真休养锻炼,总有一天会好起来。”应训庭说着笑了笑,表现得颇为宽慰。

    他其实身体并无大碍,主要原因是系统能源不足的问题。从他和系统签订契约开始,维持他生命运转的能量就由系统提供。

    系统虚弱他就虚弱,系统强大他就强大。

    “叔叔,以后我会用心照顾你的。”付溪为他的豁达震动,在和应训庭认识的五年里,这个男人无论遇到什么逆境,从不气馁,永远能保持最完好的应对姿态。

    “不用这么感伤。”应训庭看他如此难过的样子,突然有种说出真相的冲动好让他开心起来,但话到嘴边,想起付溪对应冠星的痴恋,他的快乐从来只被应冠星左右,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应训庭顿了顿,话锋一转:“虽然不知道哪一天能站起来,但有个盼头总是好的。”

    付溪听了这话不禁鼻尖一酸,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痛,忍不住扑到应训庭怀里环抱着他,好像这样就能汲取一点能量,让自己坦然地面对死亡。

    应训庭被他扑得一懵,这回是真的四肢僵硬无法动弹了,他无法理解付溪为何突然有这么浓烈的感情。

    “怎么了?”

    付溪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应训庭被他的脑袋蹭得心里直发软,抚摸他头顶的动作越发轻柔。

    这时,南苑入口处,应冠星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走过,透过不甚疏密的树枝间,恰好看到付溪扑到应训庭怀里,应训庭神态柔和得一塌糊涂,左手爱怜无比的轻抚着付溪的头顶。

    “应总?”中年男人喊了应冠星一声,对方却置若罔闻,不得不小声提醒:“我们还进去吗?”

    应冠星:“嗯,我先去跟我叔叔打个招呼。”他对跟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年轻女人吩咐道:“diana,你先带胡总到右边的凉亭里,我等会就过来。”

    diana是应冠星进入应氏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秘书,做事干练,察言观色之力极强,她立刻挡在胡总面前:“胡总,我先带您过去休息一下。”

    胡总很识趣的跟着diana去了。

    应冠星知道付溪和应训庭很亲密,就像长辈对晚辈的溺爱,晚辈对长辈的崇敬,简单纯粹,哪怕有时候腻歪得让人心烦。

    可不知道为何,应冠星总觉得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侧身躲过花坛里斜伸而出灌木枝条,在距离两人不到十米的地方,应冠星赫然停住脚步,他才发现自己的小心翼翼和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做贼一样。

    可眼睛就像被定住了,透过绿叶层叠的间隙,应训庭和付溪相互偎依的样子犹如一幅美好的图像,他不由自主的抬脚又朝前走了两步。

    南苑的灌木并不高大,绝不足以遮挡他的身形,而凉亭里的两人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时,应冠星见付溪突然从应训庭的怀里抬起头来,仰视道:

    “订婚的事,我想再问问叔叔的意见。我记得在医院里叔叔病危的时候让我放弃冠星,我当时答应了。但是在警察局的时候,叔叔又要冠星负责,我想确认一下叔叔对订婚这件事的到底是怎么看的。”任务能否完成,应训庭的态度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应训庭抚摸付溪脑袋的手顿住,心底那股柔情如抽丝般散去:“我想问问你的想法,你还想和冠星结婚吗?”

    付溪愣了一下,应训庭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