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找人努力寻找冠星的踪迹,我先上去和他们谈谈。”

    “好!”张思学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估计是昨晚没好好休息,但为了工作还是强打起精神。

    付溪从轮椅后面的置物格里拿出多买的早餐,给了一份给张思学:“张秘书没吃早餐吧,先垫一点。”

    张思学怔了一下,接过来,颇为感动的说:“谢谢付先生,老板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路上小心。”

    张思学走后,应训庭叹了口气:“冠星还没你懂事,他对员工从来不知道体恤。”

    “他之前的日子过得太顺了,还得叔叔多教教他。”付溪刚好推着应训庭进了南苑,两人立即终止了这个话题。

    凉亭里果然已经坐满了人,都是昨晚来参加宴会的各行各业的大佬。

    站在一旁的diana在见到应训庭出现的那一刻,脸上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就像看到救星一样,饱含热泪的喊了一声:“应董!”随后发现喊错了称呼,赶紧改口:“总顾问,您来了。”

    凉亭里的人听到diana的话,转头一看,果然应训庭来,全都起身迎了过来。

    这群人大佬可不像diana对称呼有所顾忌,非常自然的和应训庭打起招呼来了:

    “应董!应董!”

    “总算是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还是应董让人放心,差点以为这一次要白跑一趟。”

    diana听到一声声干脆利落的“应董”,刚才心中因为应训庭及时出现的感动,突然变了味儿,从昨晚到今早上,她所面对的一切都无疑在说大家认可的还是原来的董事长,根本没把她的上司放在眼里。

    而且她发现付溪已经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就靠在应训庭旁边记录会议,有模有样,俨然一副张思学的翻版,这里似乎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但她必须留在这里。

    “diana,还愣着干什么?”付溪十指敲键盘的动作未停止,抬头问道。

    “抱歉,抱歉!”diana微赧,看着应训庭投过来冷肃的眼神,赶紧拿出笔记本正襟危坐。

    她从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不知道是熬了一个通宵太累了,还是因为她正在做一件足以让内心不安的事情。

    三人就这么忙了一个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有些片刻歇息的时间。

    应训庭邀请众位大佬吃午饭,不少人表示有订了中午的机票,提前离开了,本来还剩有三个人想留下,但看应训庭神态疲惫,想着他还坐着轮椅,大概是身体还没恢复好,便也好意思留下,跟着众人走了。

    会议室里终于清静下来。

    付溪给应训庭的杯子里添了点温水,问道:“叔叔很累吗,要不去休息室里睡一下?”

    “不用,我装的,不然他们还不肯走。”应训庭笑了笑,喝了口热水后果然又神采奕奕了。

    “那还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付溪站到他身后去。

    应训庭正要转头看他,眼角余光却看到一双白皙的手取下了自己的金丝框眼镜。

    对方手指淡淡的温度擦过颧骨,他不敢动:“……小溪?”

    “你刚出院,还是不要这么操劳。”

    应训庭听到身后人轻柔的声音:“我给你按按太阳穴,闭眼休息十分钟。我定了餐在对面的圣源酒楼,等会过去时间刚刚好。”

    刚收拾好最后一份文件的diana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顿时有种自己太过多余的感觉。

    她抱起整理好的一沓文件,小声道:“应董,付先生,我先走了。”话音刚落就匆忙的逃也似的出了会议室。

    diana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特地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办公室,确定没有别的人,这才拿出手机打了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才拨通,对面就接了起来。

    “结束了?”竟是应冠星的声音。

    “刚结束,顾问一共和九位代表参与了今天早上的会谈,其中三位有与我们公司继续合作的意向,顾问说现在执掌公司的人是你,意向合同要等你回来再签字。”

    “我……叔叔他有没有说什么?”

    “顾问没说什么,他今天早上和九位代表交流的时候,非常避嫌,一直强调……”diana不知道她这么说应训庭的豪华上司会不会接受,迟疑起来。

    “你照实说。”

    “他一直强调你才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你。代表们问你为什么没来,顾问说你去参加了一个重要的政府会议。”

    接着便是长长的沉默。

    diana开始不敢说话,但对面一直传来轻微呼吸声并不平稳,还有嘈杂的风声,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diana担心了他一早上,不得不试探性的小声道:“应董,你回来吧。顾问他是真心想把公司交给你的。”

    应冠星又是沉默了半晌后,才道:“他现在在哪里?”

    “刚才听付先生说,他定了圣源酒楼的午餐,他们待会应该会去那里。”diana说。

    应冠星挂掉电话,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烟。

    而在他的脚底下,已经堆满了烟嘴的尸体。

    从昨晚到现在,他就站在这个天台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关掉手机谁也不联系。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到楼下的超市找老板借了个旧手机,给diana打了一通电话。

    按照他的猜想,今天早上肯定有不少意向于跟应氏合作的代表来拜访,这些人其实并不想见他,因为他不够格,他们是来试探应训庭的态度,或者说他们仍旧想跟着应训庭赚钱。

    应训庭如果还暗中掌管着应氏,他们就继续只和应训庭合作,如果应训庭另立门户,他们就会抛弃应氏跟着应训庭走。

    应冠星要让diana做的就是,参与今天早上的会谈,观察应训庭的真实态度。

    现在,他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东西。

    应冠星站起来,天台上的风吹得他皱巴巴的西装猎猎作响。他拿掉嘴里的最后一根烟,丢在地上,碾灭。

    他急需和应训庭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第26章 ¥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圣源酒店, 三楼包间。

    付溪原本订的是个两人位,等他和应训庭到了地方后, 应训庭说要换成4人间。

    “怎么了, 有客人要来吗?”付溪问。

    “不是客人,是冠星。”应训庭答。同时对大堂经理和管理这一层的服务员说,要是等会应冠星来找他, 直接说在307。

    大堂经理连连点头:“好,应董放心。”应氏集团的人是他们这里的常客, 只要是高层的职位人他都熟悉得不行。

    “冠星?!他不是到现在都没消息吗?”付溪还记得半小时前张思学打电话回来报告,说还是没找到人,问要不要报警看看。

    “9点半之前没有消息,还可以认为是他睡过头或者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9点半后人还没出现, 就说明他是故意不来公司的。”

    “那、那万一出事了呢?”

    “不如我们打个赌?”

    付溪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大概是掌握了什么关键点, 让他有了这种笃定。但付溪还是很好奇应冠星会不会来,便好奇道:“赌什么?”

    应训庭五指撑着下巴,竟略为苦恼的思索了片刻:“我想要赌的太多了,一时间都不知道选哪个好。”

    “我还是第一次见叔叔有困难选择症。”付溪不禁被他逗笑了:“不过你放心, 只要你赢了,赌约一直都有效。”

    应训庭也笑了笑,看着付溪的双眼认真道:“那我可要好好存起来。”

    付溪本以为是开个玩笑话, 没想到应训庭竟是要当真的样子, 被他这么看着不由得紧张起来:“你可千万别让我做我根本做不到的事,也别恶搞我。”

    咚咚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应训庭说完, 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付溪早就好奇的站了起来, 见门口站着的竟然真的是应冠星, 不禁愕然:“冠星,真的是你!”

    只见应冠星脸色苍白,两眼下的青色明显,头发还是半湿的状态,穿的衣服还是昨晚那套定制西装,却到处都是褶皱。

    以前应冠星熬夜做项目的时候也是这幅疲态,但那时的他就算再累双眼也是神采奕奕,不像此刻,深谙幽沉不见底,无端端让人觉得陌生。

    应冠星本来凝重的脸色在听到付溪这句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瞬间变得深沉,他视线倏地转向应训庭:“你知道了?”

    应训庭并未回答他知道了什么,指了指座位:“坐下,先吃饭。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

    应冠星注意到他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他确实从昨天中午后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昨晚忙着应酬也只喝了点酒水,然后抽了一晚上的烟,连嗓子都变哑了,不过在决定回来的时候,开了个房间洗了个澡,以至于让身上全是烟臭味。

    但是他已经饿得干瘪的肚子,在听到应训庭如此肯定的语气,原本想要落座的意愿一瞬间被打断,就这么僵硬的站在门口,没有动弹。

    “你想站着当门神,还是想取代张经理的位置给我们上菜?”张经理就是圣源酒楼的大堂经理。

    应冠星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一把甩上门,大步走到付溪旁边坐下。

    付溪在应冠星坐下来的那一刻,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他抽了抽鼻子,半猜半疑的问道:“冠星,你抽了很多烟?”

    应冠星被付溪说得眼皮一跳,他下意识抬起手臂闻了闻,但他已经习惯了一晚上这种味道,早就闻不出来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察觉到了他这个举动是多么可笑。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抬头看向应训庭,对方正没什么感情的看着他,那双眼像是能穿透夜色和时空,将他昨晚做过哪些是都看得一清二楚。

    应冠星紧了紧喉咙,竟忘了将手臂都没放回去,就这么半抬着。

    “手放下去。”应训庭淡淡道:“我怎么不知道过了一晚上你就转行玩杂技了,看来应氏集团的董事长确实不适合你。”

    “叔叔,你不用这么羞辱我。”应冠星之前觉得哑着嗓子说话只是有些不舒服,现在却觉得每说一个字都像有张磨砂纸在刮喉咙。

    他竟有种要逃离出这个包间的冲动,但他不能走,他知道应训庭的羞辱没有错,可没人愿意被如此贬低。

    “我因为你的失职,被合作商羞辱了一早上。”应训庭双手十指相握放置在腿上,身体朝后靠着椅背,冷冷道:“现在大家都在怀疑应氏的重新构建不是走上新的阶梯,而是跌入深渊的开始。”

    应冠星紧抿了双唇,脸色比进来的时候更苍白:“是……我的错……”

    “很好,你还知道自己错了。”应训庭停顿了片刻后,语气却突然轻松的说:“不过我还是感到有一些欣慰。”

    应冠星赫然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你已经学会和叔叔耍心机了。”应训庭平静的注视着他:“你今早上故意不出现,就是想看看我是如何处理昨晚那堆烂摊子的是吧?”

    应冠星被戳破了意图,脸色又白下去一分。

    付溪惊愕:“冠星,你怎么……能这样?”

    “你想知道我是故意把你抬到高位,暴露你的缺点,然后毁了你,还是真心实意把董事长位置让给你。”

    “你昨晚上见了应珙铭是吧。”

    应冠星的脸色再白了一分,他没想到应训庭连这样的事都想到了,不知该说他对应珙铭的认识深刻,还是对自己的思维习惯了如指掌。

    一旦细想,应冠星都为应训庭洞察力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