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顿都食量很小。魏郯和阿元皱着眉让我多吃,我又会觉得不耐烦。

    当然,我知道自己的脾气变得莫名,尽量控制。可是我仍然忍不住因为魏郯的只言半语钻钻牛角尖或者顶嘴。魏郯有时会被我气到,瞪着我,额头上的青筋蹦跳。可他不吼我也不动手,在房子里冲冲地走几步或者用脚踹墙,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如同刚悟了道一般。

    “夫君生气么?”

    事后,我也觉得不好意思,曾这样不好意思地问魏郯。

    魏郯望着房梁,深吸一口气:“不气。”

    “为何?”

    魏郯弯起唇角:“一加七是几?”

    “八。”

    魏郯那摸摸我的头,语重心长:“为夫用养一人的粮食养了八张嘴,怎会气?”

    ……

    “怀孕虽是大事,过于紧张却对胎气不利。”韦郊写好了方子,交给阿元,慢悠悠道,“除了我曾告知夫人的那些忌食之物,用食不必拘束;房事适当,阴阳调和,亦有益心绪宁静……”

    我清咳两声,忙瞥瞥四周,无语地看着他。

    “什么房事?”阿元脸红,瞪着韦郊,“胡说什么?”

    “这怎是胡说?”韦郊放下笔,认真道,“此乃某自幼随师父看诊而知,某也曾对大公子说过,房事哎哟……”他话还没说完,阿元用力拧了一把他的手臂。

    韦郊龇牙咧嘴,正要作色,被阿元瞪了回去。

    “好,好,不说。”韦郊看着她,立刻换做一副笑脸。

    “阿元,”我看着他们,将方子收好,“唤家人来,送扁鹊出门。”

    阿元望望我,应一声,又看看韦郊,转身出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韦郊的小眼睛仍然转着张望,等收回来,蓦地与我目光相对,立刻换做正色。

    “多谢扁鹊。”我微笑。

    “应该的。”韦郊一脸正经。

    等阿元回来,我关上门,问她与韦郊到底怎么回事。

    阿元支支吾吾,说她与韦郊并没有什么,只是韦郊在船上的时候,将一块祖传的玉给了她。说罢,还将那玉翻出来给我。我看到那玉上面的雕饰和色泽,以从前混迹市井的经验,知道这等货色在一般的人家也是宝贝了。

    我将玉还给阿元,道:“投以木瓜报以琼琚,你投了木瓜 ?”

    阿元忙道:“不曾不曾,夫人,这是他自己给我的。”

    “你父亲知道么?”我问。

    阿元脸红:“暂不知晓。”

    我沉吟。韦郊其人,长相虽差些,又爱贫嘴,可人品却是不错的。而李尚那边,自从回到雍都,我因为孩子的关系,一直不曾出门,阿元也只回过一次家,告知我李尚父子安好,药庄里收药制药,亦有些盈利。除此之外,我连李尚的面都见不到,要商量此事亦是困难。

    “你觉得韦郊此人,如何?”我看着阿元。

    阿元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道:“甚好。”

    我不满意,逗她:“如何算是甚好?你不觉得他其貌不扬?”

    阿元的脸更红,道:“可他有担当,言出必行,比好些人都强。夫人,我与他一起,总会觉欢喜。”

    我听着这话,心底有些打动。忽然想到魏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想到他,何尝不是“欢喜”二字?

    “你当心些,这是魏府,当知晓上头有家主。”我不再说什么,只叮嘱道。

    阿元望着我,愣了一下,脸上又惊又喜:“夫人同意了?”

    我捏捏她的脸,叹气:“我同意了如何算数?你还有父亲兄长,府中尊长也须从长计议。”

    阿元连声应下,笑意盈盈。

    魏郯回来的时候,我正立在镜前,慢慢梳着头发。

    “怎立着?”魏郯走过来问。

    “妾坐了一整日,韦扁鹊说不可久坐。”我一边梳一边说。

    魏郯笑笑,伸出手臂环着我。二人静立一会,他看着镜子里,问,“他是不是又长大了些?”

    “他”是指我腹中的孩子,近来,我们的称呼越来越省事。

    我有些无奈:“夫君这话昨日才问过。”

    “嗯?是么?”魏郯抬眉,片刻,镜中的脸又变得若有所思,“我须多囤些粮食。”

    “为何?”我问。

    “夫人想。”他认真地比划着,“他这么大,出来之后,夫人每餐须得这么多粮食才能填满。”

    我:“……”

    魏郯吻吻我的脸:“夫人可安心,为夫就是不养水军也会将夫人养下去,定质保量,荤素任选。”

    这人又拿我开玩笑。我顺着他的话:“依夫君所言,妾将来面丑身胖也无所谓?”

    “谁说夫人面丑?”魏郯一副无赖相,“胖了也是美。”

    “哦?若比任姬,如何?”我转头看着他,问。

    魏郯一愣,立刻道:“夫人美。”

    我却并无喜意,正色望着他:“夫君曾说坦诚相待,可此言岂非违心?妾有孕,身形自然发福;任姬未有身,自然窈窕。美就是美,何须讳言?”

    魏郯讶然,片刻,问:“夫人这般想法?”

    我不答,却问:“夫君再说,妾此时与任姬相比,谁更好看?”

    魏郯目光一闪,诚恳地说:“夫人好看。”

    我露出满意的笑容。

    韦郊的医术果真精湛,半月之后,魏傕的头风已经痊愈。魏府上下皆是大喜,重赏了韦郊。

    而与此同时,李尚那边传来消息,说公羊刿回来了,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马奎。

    魏郯显然也知道了此事,第二日就派人登门,欲请公羊刿再度入仕。

    可那边还没有消息,魏府又开始为一件事忙碌——魏郯的三叔来到了雍都。

    ☆、魏康

    时已十月,天气已经很冷。

    魏郯的三叔父魏康到府那日,阖家聚宴。

    魏康其人,就我看来,与魏傕长得并不很相似。他身形瘦削,脸型也不如魏傕方正,倒是胡子长而顺,衬着大氅,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魏傕与他虽是亲兄弟,可并不见与别的族中叔伯那样言语洒脱,似乎熟稔又不乏套,我瞥见周氏投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魏傕让儿子和侄子们与魏康见礼,魏郯首先上前,向魏康行礼。

    “这是孟靖?”魏康看着魏郯,抚须微笑,“果然器宇轩昂。”

    魏郯谦道:“叔父过奖。”

    魏康又看向我,道:“这位可就是孟靖的夫人,傅司徒之女?”

    魏郯答道:“正是。”

    我低眉行礼:“拜见三叔父。”

    魏康含笑受下,又看向魏昭:“想来,这当是仲明。”

    魏昭亦行礼:“拜见三叔父。”

    魏康打量他,露出赞赏之色:“姿容修伟,果名不虚传。某年初在陇西时,还曾听闻仲明要迎娶公主,竟不曾来贺。”

    魏昭莞尔,让梁蕙上前见礼。梁蕙正要下拜,魏康连忙拦住,笑道:“某为臣子,怎敢受公主之礼,万万不可!”

    魏傕看看他们,微笑:“魏氏儿妇,各有千秋。小辈的礼,元健受又何妨?”

    魏康笑而颔首:“两位侄儿如此出众,弟甚欣慰。”

    其余众子侄又与魏康见礼,寒暄一番后,家人引路进门。

    宴上仍然没有酒肉,也没有伎乐。气氛不如往日过节或者聚宴那样热烈。众人在各自的席上用膳,安安静静。膳后,魏傕命家人烹茶,与魏康聊了些陇西的事。魏康神色甚是温恭,一派文士之气。他还与魏昭论起辞赋,说他在陇西见过士人们从雍都带回的魏昭辞赋抄本,甚是欣赏。

    “侄儿才疏学浅,愧受叔父夸奖。”魏昭道。

    “仲明何以过谦?”魏康手握茶盏,“以某之见,确乃实至名归。”

    实至名归?我听在耳朵里,有些不以为然。不过郭夫人却是一直带着笑容,魏傕则尝着蜜饯消食,神色不辨深浅。

    “这位三叔父倒是性情平和之人。”回到房里,我一边将魏郯换下的衣服挂到椸上,一边说,“与舅氏坐在一处,也并无不和之象。”

    魏郯拿过我手里的腰带,自己上去:“我与三叔父不熟,父亲与他生隙,亦是年轻之时。这些年,父亲甚少回陇西,与三叔父也就淡了。”

    我颔首。

    “明日我与公羊刿去城郊骑马,夫人去么?”魏郯道。

    公羊刿?我怔了一下,笑笑:“妾要去丹霞寺。”

    “丹霞寺?”魏郯讶然,看看我的肚子,皱眉,“天气寒冷,山路说不定结了冰霜,你去做甚?”

    我答道:“妾年初时曾往丹霞寺求子,几日前梦到神佛,这才想起还未还愿。妾今日才遣家人去探了路,说这几日晴好,山路稳当。”

    魏郯扬扬眉,似乎有些扫兴。

    “陪神佛不陪夫君,嗯?”他捏住我的鼻子,低低道。

    我他的手拉开,抿抿唇:“妾不过想了却心事。且这几日只有明日大吉,过了时候,恐怕又要下雨呢。”

    魏郯不再言语,摸摸我的头,出门去洗浴。

    我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其实,求神是假的,还愿也是假的,明天我去丹霞寺,乃是与若婵约好了要见面。前些日子,我托李焕将公羊刿的信转交若婵,可她并无回音。直到昨日,她才传信来说想见见我。

    明日,魏郯去见公羊刿,而我去见若婵。

    倒是巧了。

    第二日,我裹着厚厚的衣裳,上车出了门。

    马车里照例垫着厚褥子,车帏亦加了一层皮里,挡住寒风。

    到了丹霞寺的后园,若婵身裹厚锦袍,正斜倚在榻上看着。旁边茶烟蒸腾,一名稚婢正在煮茶。

    见到我来,若婵让稚婢退去,放下。

    “都说傅夫人求神得子,果不其然。”她微笑。

    我亦笑笑,径自在她对面的榻上坐下。

    若婵一直盯着我的肚子,似乎很是好奇。

    “佛经?”我看到她榻上的,是一本贝叶经。

    “嗯。”

    “你也读佛经?”我感到讶异,

    若婵不以为然:“读经宁心,何乐不为。”说着,她姿态慵懒地起身,去案上斟了茶,递给我。

    我接过来,道:“今日,我夫君与公羊公子去骑马。”

    “哦?”若婵坐回榻上,神色无波。

    “你见过他么?”我问。

    “不曾。”

    我诧异:“他不曾去找你?”

    “找过。”若婵淡淡道,“我不见。”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这般态度,亦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公羊刿出来的时候,若婵担忧他危险,极力劝阻,甚至不惜去求公羊家的人。可公羊刿还是走了,不管不顾,若换做是我,也要伤心。

    不过,我此行是来当说的,公羊刿对我不错,总该还些人情。

    “若婵可知我此番去过江东?”我故意问道。

    “听说过。”若婵微微一笑,“我还听说这次又是大公子去救了你。”

    我讪然,但决心不受她打扰,将自己在江东如何被俘如何逃脱说了一遍。每每提到公羊刿的时候,我都加以浓墨重彩渲染一番。

    若婵一边饮茶一边听着,双目微垂,似认真聆听又似神游别处。

    “我那时若无公羊公子相护,勿说腹中胎儿,连自身性命都难保周全。”我说,“公羊公子有情有义,确是可托付之人。”

    若婵却是淡淡一笑。

    “他一向对兄弟有情有义。”她冷笑,缓缓道,“仲勋蒙难之时,他欲施救而不得,你是仲勋之妹,他当然要帮你;对那些江洋兄弟也是一样,不管如何险恶,他舍命也要去救。我那般求他,他连头都不肯回一下。”若婵的声音有些激动,停了停,深吸口气,“他有情有义,顾的却不是我。”

    我哑然,没再说话。

    这时,茶炉上的水又开了,我正要去弄,若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