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念铆足了劲,点了不少昂贵的洋酒,但其实乔清许已经预感到这场酒局的走向,反倒比刚才在饭局上松弛不少。

    “小乔。”喝了几杯后,何止念彻底放开了,连称呼也变得亲近起来。

    乔清许的酒量是真不好,这会儿也有些飘飘然:“你说,何哥。”

    “我知道姬老板喜欢你,”何止念直白地说道,“但平心而论,你们福至确实撑不起这场拍卖。”

    乔清许没怎么听清后半句,他就听到何止念说姬文川喜欢他,便转过脑袋,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姬文川。

    明明是这样纸醉金迷的环境,姬文川却仍是一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他双腿|交叠,拿着酒杯的手搭在膝盖上,有人在唱老掉牙的英文歌,他配合着节奏轻轻点头。

    姬文川肯定听到了何止念说的话,但他没有任何表示,算是默认。

    在这几人的小圈子中,他似乎不用再掩饰对乔清许的偏爱。

    不过乔清许心里很清楚,姬文川偏爱的只是身为“藏品”的他罢了。

    “何哥说的是。”乔清许收回视线,不甚在意地应道。

    他这次不是敷衍,而是多番考虑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所以还是跟我们合作。”何止念说,“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没别的条件。”乔清许说,“高足杯交给我主拍。”

    见乔清许终于松口,何止念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拉松领带,斟酌着说:“但据我所知,你应该还没有上过拍吧?”

    禾丰不愧是有备而来,连乔清许的底细都摸清了。

    拍卖师和律师之类的职业一样,都是需要通过考试才能从事。

    而通过考试也不代表马上就能上拍,特别是在竞争激烈的大拍卖行里,像乔清许这样的新人拍卖师基本都在从事支援工作。

    乔清许选择回国,除了是怕杨建章在背后搞事情外,还有就是他可以尽早上拍,不用在大拍卖行里慢慢熬。

    “高足杯我来拍。”乔清许不仅没有退让,反而更加强势,“不然免谈。”

    何止念默不作声地看向了姬文川,乔清许也用余光扫了过去,只见姬文川微微把头偏向两人,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所以其实姬文川一直都在关注两人的谈话内容。

    这场谈话看上去是乔清许和何止念之间的拉锯战,但其实姬文川才是最终拍板的那个人。

    他想要一个双方都达到平衡的结果,所以才一直默许何止念抓着乔清许不放。

    而乔清许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干脆放弃了无谓的抵抗。

    “好。”何止念朝乔清许举起了酒杯,“那小乔总,合作愉快。”

    从会所里出来的时候,乔清许的脚步已经有些飘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场应酬会这么累,考验他的脑力和眼力不说,还要考验他的酒量。

    上了姬文川的车,他给司机说了自己家的地址,接着就面无表情地靠着车窗一言不发。

    姬文川见过喝醉后发酒疯的,也见过喝醉后倒头就睡的,就没见过乔清许这样……生气的。

    是的,乔清许黑着个脸,明显是在生气。

    姬文川其实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觉得小朋友生气的样子有些好笑,便故意问道:“怎么了?”

    乔清许不吭声。

    姬文川又叫了一声:“小朋友?”

    这下乔清许终于转过头来,开口便是:“姬文川。”

    前座的司机闻言看了后视镜一眼,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

    姬文川也挑了挑眉,毕竟在他的社交圈里,除了家里的长辈以外,还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直呼他的全名。

    “你就是个老狐狸,你知道吗?”乔清许憋了一肚子的气,在酒精的作用下,终于忍不住开始控诉,“你知道把高足杯交给我,禾丰会找你讨说法,所以你就把这事推给我对吗?”

    老狐狸这个称呼对姬文川来说颇为新鲜,他笑了笑,说:“你应该想得到。”

    乔清许确实应该想到。

    中国是人情社会,处于姬文川的位置,人情往来只会更加复杂。

    他做出的每个决定都会牵扯到多方利益,所以他才总是倾听,而很少表态。

    当然,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也不怕得罪别人,但一是没必要,二是为了乔清许,也不至于。

    “所以你也认为福至撑不起这场拍卖。”乔清许说。

    姬文川不置可否:“你认为呢?”

    这才是最让乔清许感到无力的地方。

    纵使他费尽心思拿下了高足杯,福至也确实欠缺这个实力。

    如果他拒绝跟何止念合作,一来,禾丰输给了福至,会被圈子里的人看笑话;二来,福至办不出够规格的拍卖会,也会被嘲笑眼高手低、不自量力。

    这些都还是其次的,重要的是在其他人眼里,姬文川会成为一个色令智昏的人,而乔清许的风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姬文川带乔清许来这场饭局,就是要解决这事。

    让其他人不要胡乱猜测,同时也给禾丰一个说法。

    “老狐狸。”乔清许趁着酒劲,又骂了一句,“你是不是原本就打算跟禾丰合作?”

    “禾丰,或者其他大拍卖行。”姬文川说,“总之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福至。”

    从结果来看,姬文川还是跟禾丰合作,只是带上了乔清许。

    这事一下就变得体面且周到了起来,一如他平时的处事风格。

    乔清许扭头看向窗外,不想搭理姬文川。

    但不得不承认,这场牌局原本就没他什么事,是他强行上牌桌——或者说,是姬文川带他上牌桌,他才有了跟何止念谈判的资格。

    “生气了?”姬文川抬起手来,捏了捏乔清许的后颈。

    “你可以提前告诉我的。”乔清许转过头来,看着姬文川说,“你需要我跟禾丰合作,你觉得把高足杯给福至说不过去……这些你都可以提前告诉我。”

    姬文川笑了起来:“我没有需要你跟禾丰合作。”

    乔清许说:“骗人。”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有我给你兜底。”姬文川揉着乔清许的后颈说,“你不想跟禾丰合作?没关系,都是小事。不过你看懂了这场饭局,最终选择妥协,确实更合我的心意。”

    “那不是你引导我的吗……”乔清许嘀咕道。

    “我没有引导,只是在等你做决定。”姬文川说,“你最后跟何止念谈成什么样,都是你的事,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那么爽快,只要了一个主拍资格。”

    “那是因为,”乔清许顿了顿,犹豫一番后,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福至有一半是杨建章的,我让福至大出风头,他也跟着沾光,那还不如我一个人出风头。”

    虽然让禾丰主导是妥协的结果,但从各方面考虑,这都是最佳的安排。

    所以乔清许生气的只是姬文川的态度,对这事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你还好意思说我是老狐狸?”姬文川笑得不行,“你明明是只小狐狸。”

    “我才不是……”

    事情说开之后,乔清许心里的那股气也逐渐散去了。

    一股浓浓的困意袭来,他靠着车窗打起了瞌睡,然而姬文川还有话没说完,低声叫道:“小朋友?”

    乔清许没反应。

    他又叫道:“小乔?”

    乔清许嘟囔了一声:“干吗?”

    是时汽车拐过一个拐角,惯性让乔清许离开车窗,倒在了姬文川的肩膀上。

    “今天表现很好。”姬文川扶稳乔清许晃晃悠悠的脑袋,问,“想要什么奖励?”

    乔清许才不稀罕什么奖励,嘀咕道:“我要睡觉。”

    姬文川轻声笑了笑,对前排的司机说:“调头,回锦城酒店。”

    司机了解姬文川,是不带人回家留宿的。

    他看了看时间,有些不确定地问:“那待会儿还要送乔先生回家吗?”

    如果要,那他还得在楼下等着才行。

    “不用了。”姬文川说,“他今晚不回去。”

    第17章 你果然不适合这个圈子

    第二天早上,乔清许是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被窝里醒来的。

    深灰色的床品让他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但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后,他松了一口气。

    这是在姬文川的卧室里。

    前几天来的时候床品还是绀青色,现在新换了一套,多半是他离开后特意换的。

    看样子姬文川对吃穿用度还颇为讲究,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睡次卧?

    昨晚换下来的衣物已经熨烫好,叠放在床头。身上就穿着一条内裤,但某个部位并没有不适感,应是回来后就睡了。

    不过乔清许总记得迷迷糊糊中姬文川给他擦洗过身子,他拉下内裤看了看,果然。

    只见模糊的印章已被洗掉,又盖了个新的上来。

    对于某个“老先生”的癖好,乔清许也是无奈。

    姬文川怎么就那么喜欢在他身上盖章?跟乾隆似的。

    在卫生间洗漱好,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四下都见不到人影。

    乔清许凭着记忆朝客厅走去,但在路过某条走廊时,墙上挂着的名家书画让他迈不开脚步。

    之前他就是想往这边走,但被姬文川叫住了。

    现在正好闲来无事,为何不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