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乔清许忙得焦头烂额,也没时间去锦城大厦,只有这条围巾戴在身上时,他才感觉姬文川离他很近。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来,给姬文川发了条微信过去:中午吃的什么?

    “上次你说的事,我认真想了想。”杨彦道,“你说得很对,我不该管那么多。”

    见杨彦语气诚恳,乔清许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我说的有点重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杨彦点了点头,夹起一筷子面却没有吃,又放回碗里,问:“所以你现在……是跟了姬文川吗?”

    手机振动了几声,是姬文川回的消息。

    【[公主][爱心]:照片.jpg】

    【[公主][爱心]:斋饭。在观妙寺。】

    【[公主][爱心]:终于想起我来了?】

    乔清许没注意杨彦语气里的探究,一边回复消息一边说:“看你怎么理解。”

    【乔清许:刚忙完】

    【乔清许:你去观妙寺做什么?】

    【[公主][爱心]:拜托观音菩萨让小朋友想起我。】

    【[公主][爱心]:事实证明还是挺灵的。】

    老先生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乔清许只觉得脸颊烫得不行,回复道:我才不信。

    “我怎么理解的意思是,”杨彦顿了顿,试探地问,“可以理解为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是,对吗?”

    听着听着,乔清许终于发觉了不太对劲。他放下手机,问杨彦道:“所以你说聊一聊,就是想打探我跟姬文川的关系?”

    “也不是打探。”杨彦有些窘迫地推了推眼镜,说,“不过我确实有些好奇。”

    乔清许很轻地皱了皱眉,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是这样的,我听说高足杯的拍卖是姬文川设的一场局。”杨彦说,“你知道这事吗?”

    “知道。”乔清许说。

    “是当时就知道吗?”杨彦问,“我感觉他可能是在利用你。”

    乔清许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放下筷子,一脸平静地看向了杨彦。

    他很反感杨彦打探他和姬文川的关系,但其实这份反感不是来自于被冒犯,而是一种类似于恼羞成怒的情绪。

    就好比一群人去竞争高校的offer,乔清许成绩优异,本应被录取,但他迟迟没收到通知,这时候来打探他有没有被录取的人,就会让他很反感。

    一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结果,别人来问只会让他更焦虑;

    二是如果没有被录取,他也不想把结果告诉别人。

    他和姬文川的关系不等同于这种情况,因为他并没想在姬文川这里拿什么offer。

    但恼羞成怒的起源是一致的,连他都说不清他和姬文川的关系,有什么可问的?

    杨彦每问一次,就会提醒乔清许一次,他和姬文川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这又会加重他的“恼羞成怒”。

    “那个,”杨彦应是感觉到了低气压,小心翼翼地问,“我又说错话了吗?”

    “是。”乔清许的语气还算克制,“可以不聊姬文川了吗?”

    “哦哦,好的。”杨彦连忙说,“如果我有让你不高兴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以后我们还要把福至发展下去,可不要再闹矛盾了。”

    提到这事,乔清许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觉得你爸会愿意把福至还给我吗?”

    “你说‘还’就见外了,清许。”杨彦说,“福至本来就是我们两家的,该是你的肯定不会少。”

    杨彦的意思反过来说,该是杨家的也一样不会少。

    “好,我明白了。”乔清许说。

    兴许是以为达成了共识,杨彦松了一口气,说:“对了,过两天是我二十五岁生——”

    他的话还未说完,乔清许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见是庄文博的来电,乔清许立马拿上手机来到了外面接起:“庄老师?”

    “小乔,我这边有消息了。”庄文博慢吞吞地说道,“你下午有没有空来博物院一趟?”

    庄文博找他,他当然有空。

    乔清许回到面馆结了两碗面的账, 对杨彦说:“我下午请个假,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呃,我是想问你,过两天有没有时间?”杨彦问。

    乔清许哪有工夫跟杨彦磨叽,扔下一句“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接着便离开了面馆。

    -

    姬文川的车在拍卖行附近的公交站接到了乔清许。

    一上车,乔清许就闻到了淡淡的沉香味,他靠近姬文川的脖子闻了闻:“你还真去烧香了?”

    “说了拜菩萨去了。”既然乔清许凑了过来,姬文川索性抬起胳膊,环住了他的肩膀。

    乔清许倚着姬文川,觉得奇怪:“你最近有什么不顺的事吗?”

    “没有。”姬文川说,“顺或不顺我都会去拜拜,如果只有不顺才拜,菩萨会觉得你心不诚。”

    乔清许顿时笑得不行:“你好迷信啊。”

    姬文川挑眉:“之前是哪个小朋友在观音面前求事业来着?”

    “咳咳。”乔清许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那时候是倒霉过头了。”

    不过那次他乱拜一通,拜到了姬文川,别说还真挺灵验的。

    锦城博物院在山青水秀的郊区,附近就曾经发现过大型的墓葬群。

    古朴的合院式建筑宁静清幽,走在廊下仿佛在穿越通往过去的时间隧道。

    两人沿着指示牌找到了庄文博的办公室,乔清许敲了敲敞开的房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庄老师?”

    庄文博抬起头来,把老花镜滑到鼻尖,对两人招了招手:“来来,快来。”

    老式的花梨木办公桌上摆放着许多残破的瓷片,乔清许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去,他拿起一块瓷片打量:“这是汝瓷的瓷片吗?”

    “对,出自北宋一个公主的墓穴。”庄文博把一沓照片资料放到了乔清许面前,“我们的同事在二三十年前发掘了这个墓,当时已经被盗过,四处都是盗洞,还有很多盗墓的工具。”

    乔清许放下瓷片,翻看起了老旧的照片。

    只见在偌大的墓室里竟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全都是破破烂烂的碎片。

    可见盗墓贼之可恶。

    “你看这个。”庄文博翻到一张照片,示意乔清许仔细看。

    “烟盒?”乔清许注意到了异样,“上面是日文?”

    “山樱。”一直在旁听的姬文川突然接话,“是上世纪初日本自己生产的香烟。”

    乔清许有些诧异地看向姬文川,他又解释了一句:“白宿家喜欢收藏。”

    “对,就是日本烟。”庄文博说道,“甲午战争之后,日本财政吃紧,颁布了一个‘烟草专卖法’,但因为一些原因没能达到预期的税收。后面为了避免欧美独占烟草市场,加上要筹备日俄战争的军费,他们在1904年又颁布了一个新的烟草法,开始生产日本自己的香烟,这个山樱就是那时候的产物。”

    “据我所知,”姬文川又说,“当时他们生产的卷烟分为两种,像这种带吸嘴的烟,是上层阶级抽的。”

    “没错,所以这群盗墓贼不是一般人。”庄文博说,“我们同事根据一些史料推断出,进入这个墓穴的日本人应该是日本帝国大学的探险队。而且根据墓穴里的痕迹来看,这批日本人是最先进入这里的。”

    帝国大学的探险队,说白了就是一群打着学术名义的盗墓贼罢了。

    他们的身份倒是能跟留在墓穴里的烟盒对上。

    “这个墓跟日本的那件汝瓷有关系吗?”乔清许问。

    “你再看这个。”庄博文在桌上翻找了半天,找到了一小块残破的瓷片递给乔清许,“有没有觉得眼熟?”

    这次乔清许的手感发挥作用了,这块瓷片的质感跟日本的那件汝瓷非常相像,只是它明显氧化得更厉害,毕竟从发掘到现在已经过了二三十年,加上考古人员反复摸碰,也会留下岁月的痕迹。

    再看它的形状——

    “这是羊角?!”乔清许惊异地问。

    “这很可能也是一件羊形香炉。”庄文博说,“但找不到其余的残片了。”

    乔清许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羊角残片跟日本的那件汝瓷如此相似,加上这个墓被日本人盗过,种种巧合加起来,基本上可以断定日本的那件汝瓷就是真品。

    “姬先生。”乔清许皱眉看向姬文川说,“那应该是一件真东西。”

    “先别着急。”庄文博显然也是这个结论,但毕竟是老专家,比乔清许谨慎得多,“现在还有一些疑点没有弄清,既然日本人早在上世纪初就把东西盗走了,已经过去了一百年,这东西看上去怎么还这么新?”

    “难道还是在返航的时候船沉了吗?”乔清许说,“一直埋在海底,所以才没有老旧的痕迹。”

    “但它最后是埋在地底。”姬文川提醒道,“这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

    有了这么多关键词,再去查沉船至少不再是海底捞针了。

    乔清许想了想,问姬文川道:“你把白宿拉回家族群了吗?”

    姬文川无奈地呼了口气,掏出手机说:“现在拉。”

    “然后我的签证……”

    “我让陈秘办。”

    接下来,两人又得飞一趟日本了。

    第47章 希望此次日本之行顺利

    年底的天气愈发寒冷,乔清许的行李箱里塞满了御寒的衣物。

    明明以前打死也不穿秋裤,今年却围巾不离身,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某个老先生的影响,乔清许提前进入了养生阶段。

    圣诞节前一天,乔清许签证出签,和姬文川坐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东京的天比锦城黑得早一些,当飞机落地时,窗外已是灯火通明。

    航站楼里充斥着圣诞节的气息,天花板下悬挂着红色的三角旗,工作人员戴着标志性的三角帽,指引处还有圣诞老人给旅客派发着小礼品。

    乔清许领了一张红色的小卡片,对姬文川说:“这算不算是红运当头?”

    西方的洋节也能跟红运扯上关系,姬文川笑着说:“到底是谁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