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上的时候应该来。”乔清许说,“那些人围着我头都大了。”

    话虽如此,乔清许也知道姬文川没来是不想喧宾夺主,因为今天福至重新开业是他的主场。

    “提早适应。”姬文川说,“以后这样的场合还很多。”

    “没想到陶局也来了,还让我拍卖他的画。”乔清许头疼地说,“你见过他的画吗?”

    姬文川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来找了你?”

    “是啊。”乔清许说,“还给我拎了一瓶茅台呢。”

    自己做生意就避免不了人情往来,但不得不承认,在这种事上乔清许还是没那么熟练。

    “他想拍就给他拍吧。”姬文川淡淡说,“毕竟你的事他也帮忙打过招呼。”

    “我知道,所以我还是接了下来。”乔清许顿了顿,问,“话说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乔清许只知道陶国勇应是退休的什么局长,但具体是什么职位他从没打听过。

    “他就是一个退休老人。”姬文川岔开了话题,“六伯爷想见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见家长这事乔清许还是有些害怕,想了想说:“等这次春拍忙完吧。”

    第62章 两颗葡萄很像你的形状

    进入四月之后,乔清许彻底忙碌了起来。

    这次春拍主题繁多,没有特别重量级的东西,但书画玉器、瓷器杂项、当代艺术等等,每个类别都有精品。

    尽管已是拍卖行老板,乔清许还是会亲自主持拍卖,有时一天就会主持三四场,晚上睡觉说梦话都是报价练习。

    “接下来是一件清代白玉松鼠葡萄,质地细腻,雕工精细,松鼠惟妙惟肖,葡萄圆润饱满,起拍价两万元。”

    乔清许站在拍卖台上,报价落槌越来越娴熟,有条不紊地推动着拍卖会的节奏。

    “两万两千,两万五千,两万八千……八万五千,还有更高的出价吗?”

    一番激烈的角逐后,举牌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乔清许询问一番后准备落槌,但这时后方的大屏幕上跳转出了新的报价。

    习以为常地瞥了一眼那眼熟的号码,乔清许对出价八万五的人说道:“网络出价九万,您这边还要加一点吗?”

    那人举了下号牌。

    “九万两千,现在是九万两千。”乔清许刚说完报价,后方的大屏幕就出现了新的数字,他又对那人说道,“网络出价十万,您还能再来一点吗?”

    这下那人不再回应。

    “十万一次,十万两次,十万……成交!恭喜1111网络客户拍得清代白玉松鼠葡萄。”在纸上写下落槌记录,乔清许继续给出了下一件拍品。

    和姬文川在一起也有一阵子了,乔清许现在才发现自家老先生不仅是败家子,还是个购物狂。

    几万块钱的小物件想买就买,就跟在一元店购物似的。

    一般来说,这种相对便宜的拍品并不具备社交属性和金融属性,简而言之,就不是姬文川这种级别的大收藏家该玩的东西。

    但他却喜欢来凑热闹,光凭眼缘就决定买下,跟一堆所有身家加起来还没他一个人多的藏家竞拍。

    不过他不再刻意拍下流拍的东西,倒是比乔清许出道秀的那次低调了不少。

    结束夜场拍卖后,乔清许回了办公室查看成交数据。

    这次春拍没有高足杯这样话题性的拍品,业绩相较上次秋拍逊色不少,但比起往年福至的平均水平,还是有大幅的提升。

    “老板。”张慧琴敲了敲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陶国勇那幅花鸟图明天就要上拍了,还是没客户感兴趣,怎么办?”

    “找个人在现场举牌吧。”乔清许有些累,用指尖揉了揉眉心,“我询问一番,如果没人报价,就让我们的人举,总之不要流拍。”

    张慧琴比了个“ok”的手势,又说:“万一他以后还把画送来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我们自己接手吧。”

    “那也没办法。”乔清许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他身份比较特殊。”

    兴许是看出乔清许的头疼,张慧琴走到办公桌对面,倚着沙发椅背,跟他闲聊道:“当老板是不是很累?”

    “有点。”乔清许往后一倒,瘫在办公椅上说,“还是躺平最舒服。”

    原先以为当老板无非就是手上事情多一些,谁知应酬才是最难的,陶国勇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催,乔清许都说了开拍日期,他还要来问能不能提前。

    “钱是赚不完的,”张慧琴说,“还是身体最重要。”

    乔清许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张姐。”

    听张慧琴这么一说,乔清许才发现他好像从没有认真想过一个问题,他工作是为了赚钱吗?

    他没有太多物质需求,现在的收入绰绰有余,心里的目标——把福至打造成一流拍卖行,在有姬文川后,似乎也变成了一个将来会水到渠成的结果。

    生活从困难模式转变成了轻松模式,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过好每一天就好。

    乔清许有些不确定,这是二十四岁年轻人应该有的状态吗?

    回家时夜已经深了,老管家一如既往地在玄关迎接。

    乔清许换好拖鞋,问道:“姬先生呢?”

    某个老先生已经养成了报备行程的习惯,早在七点多就发消息说他到家了。

    “在厨房。”管家说,“心血来潮给您做夜宵呢。”

    “啊?”乔清许有些意外,随即觉得好笑。

    趿拉着拖鞋来到厨房,只见姬文川正站在台面边,一手拿平板,一手拿锅铲,像模像样地翻炒着什么。

    乔清许悄悄来到姬文川背后,一把环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问:“在做什么?”

    视线越过姬文川往下看去,只见锅里正烧着大块大块的牛肉,香气扑鼻而来。

    “牛肉面。”姬文川并没有被吓到,微微侧过头来,问乔清许道,“你吃多少?”

    “一小碗就好。”乔清许仍旧懒懒地挂在姬文川身上,“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做夜宵?”

    “看你最近很辛苦。”姬文川在旁边烧着沸水的锅里下了两把挂面。

    “确实好辛苦。”乔清许就像人形挂件一样,姬文川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有你这样的老婆真好。”

    “老婆?”姬文川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托起乔清许的臀部,接着再次转身,把他放到厨房台面上,“你叫谁老婆?”

    “你。”乔清许抬起胳膊,环住姬文川的脖子,蜻蜓点水地亲了亲他的嘴唇,“叫声老公来听听。”

    “反了你了。”姬文川只是笑笑,也没生气,回吻住了乔清许的嘴唇。

    缠绵的亲吻被水沸腾的声音所打断,姬文川松开乔清许,关了火,盛好了两碗面端到餐桌上。

    乔清许咬了一口牛肉,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这真是你做的?”

    “嗯。”姬文川道,“不然呢?”

    乔清许表示怀疑:“不会是阿姨做好前期工作,你穿上围裙摆拍的吧?”

    姬文川挑眉:“我有这么无聊吗?”

    乔清许不由想到,心血来潮给他做宵夜,看上去好像是挺无聊的。

    吃过宵夜,收拾的部分就不归姬文川管了。

    两人倒了两杯清酒,窝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上消食。

    晚上九十点钟的锦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透过落地窗向外看去,一条条马路变成了交织在一起的金线,灯火通明的大厦高矮不同,错落有致,构成了一幅繁华的城市夜景。

    但落地窗内却是温馨惬意。

    “你今天不忙吗?”乔清许靠在姬文川的肩头问。

    “下午空了一会儿。”姬文川也半靠在乔清许身上,浅浅抿了一口清酒。

    “空了一会儿你就来拍东西?”乔清许抬头看了看姬文川,继续欣赏窗外的夜景。

    “拍东西是顺便。”姬文川说,“主要还是想你了。”

    冰块使酒精变得顺滑,清酒划过喉咙只剩下淡淡的甜味。

    “为什么买那个白玉松鼠葡萄?”乔清许又问。

    “可爱。”姬文川说。

    乔清许不禁有些无奈,放下酒杯,略微坐直身子,看着身旁的姬文川说:“你是收藏大家,买东西能不能不要这么随便?”

    “哪里随便了?”姬文川笑着说,“那两颗葡萄很像你的形状。”

    两颗葡萄?

    乔清许反应了一瞬,立马明白了过来,瞪着身旁的人问:“姬文川,你要不要这么流氓?”

    姬文川顿时笑得不行,揽过乔清许的肩膀:“收藏跟你相关的东西是我的新爱好。”

    “根本不相关好吗!”乔清许抓狂,“你怎么有那么多恶趣味?”

    姬文川拉开睡衣的衣襟,指着胸口的红印说:“你不盖得也很起劲吗?”

    成为福至拍卖行的法人后,乔清许也有了一枚刻有他姓名的私章。

    只是这章是官方指定单位刻的,就方方正正的“乔清许”三个字,毫无设计感可言。

    当然,拿到法人章的感觉还是很兴奋的,乔清许找不到地方盖,便把主意打到了姬文川身上。

    现在姬文川胸口就有“乔清许”三个字,像是标记的私有物一样。

    虽然乔清许很不想认可某个老先生的恶趣味,但不得不承认,在男朋友身上打上标记的感觉确实很爽。

    “你以后没事别来我的场次。”乔清许没底气地咬着杯沿,“免得你看到什么都往我身上联想。”

    “好。”姬文川爽快地答应道,“我换个号码去。”

    乔清许:“……”

    算了。

    姬文川要做什么,向来不是乔清许能管的。

    “话说陶局的画明天开拍,”乔清许突然想到了这事,“我给的起拍价是三千,应该不会太低吧?”

    陶国勇这画,起拍价就等于落槌价,也就是拍卖行会白白损失这三千。

    想着他以后可能还会拿画来,乔清许也没法定得太高。

    “定多少都随意,他心里有数。”姬文川说到这里,问道,“你明天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