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乔清许焦虑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起来,“难不成他真的会去坐牢?”

    “小乔。”六伯爷看着乔清许,问,“你是不相信他吗?”

    “相信什么?”乔清许思绪混乱,反应也跟着慢了下来。

    “看你这么慌,你是不是觉得,”六伯爷顿了顿,“他真做过违法的事?”

    乔清许闻言怔然。

    六伯爷的话点醒了他,如果他坚信姬文川跟这些事没关系,那现在应该丝毫不慌才对。

    相反,他的心慌意乱只能证明一件事——他潜意识中真觉得姬文川不干净。

    “你放心。”六伯爷说,“他有分寸。”

    兴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六伯爷的语速很慢,莫名起到了安抚的作用。

    乔清许略微安下心来,微微皱眉说:“我好像确实……对他没什么信心。”

    “可能外人都会觉得我们家不干净。”六伯爷不疾不徐地说,“可是小乔,你不是外人了。”

    乔清许垂下了脑袋:“是,六伯爷。”

    “其实这一任的姬家家主原本不是文川,是他爸爸。”六伯爷说,“但他爸有些度没有把控好,曾经也被调查过。”

    乔清许诧异道:“是吗?”

    “陶国勇主动在这件事上帮了忙,所以文川才会跟他结识。”六伯爷又说,“但有了他爸的前车之鉴,他在这种事上非常小心,绝不会越线。你别看警察把他带走,我敢肯定,他们查不到任何金钱来往。”

    乔清许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了回去:“那就好。”

    “你是不是觉得姬家家主有钱有势,谁都想当?”六伯爷笑了笑,“不是这样的,这可是个苦差事。像我,我的性格跟你一样,就看不管那些腌瓒事,我这样的人要是去当家主,早就把姬家的人脉败光了。

    “但文川他爸那样的也不行,胆子太大,容易犯事。所以还是文川这样的最合适,知道底线在哪儿,不去触碰,但又能很好地处理人情往来。

    “你就放心吧,他顶多二十四小时就能出来。”

    从姬家大宅出来的时候,乔清许回头看了看,这一瞬间突然觉得他其实仍然是个外人。

    姬家人讨论的点是背后搞鬼的人在针对谁,而他担心的却是……姬文川会不会坐牢。

    很早以前他就倾向于把姬文川想得很坏,这个毛病似乎现在也没有改掉。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乔清许是守在派出所门口度过的。

    早高峰时期,马路上人来人往,有人为了赶公交摔了一跤,到了晚高峰时期,那人再次出现,手肘上多了两个创口贴。

    ——他应是踩点赶到了公司,创口贴或许是好心的同事给他的。

    乔清许就这样无聊地观察着路人,想象着他们的一天,司机买来盒饭,他也完全没心情吃,时不时看看派出所门口有没有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夜晚降临,马路边出现了不少小摊贩。

    有人让司机挪车,说挡住了他摆摊的位置,司机原本不想搭理,但乔清许还是示意他往前挪挪。

    而就在这时,姬文川和律师从派出所里走了出来,乔清许不顾缓慢移动的车辆,直接下车小跑到姬文川面前,满脸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被关了二十四小时,姬文川的脸色很不好看,眼下是浓浓的黑眼圈,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有些凌乱。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乔清许,什么也没透露,只道:“回家再说。”

    乔清许让老管家提前放好了泡澡水,但回到顶层公寓后,姬文川没有先洗澡,而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来书房。”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乔清许隐隐觉察到不对劲,但还是跟了过去。

    平日里两人谈话都在客厅,不会刻意避着管家和佣人,而姬文川把乔清许叫来书房,显然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然而书房的门关上后,他却径直走到落地窗边,一言不发地双手插兜看着窗外,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还是乔清许忍不住先问:“怎么了?”

    姬文川又沉默了一阵,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乔清许,眉宇间满是凝聚的怒火:“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很危险?”

    乔清许愣了愣,一脸的莫名其妙:“哪种?”

    “恐吓的事情还没给你教训是吗?”姬文川皱着眉头说,“敢情你努力了半天就是努力到这种地方!”

    ……努力?

    乔清许回想起了前一晚两人的对话,姬文川说结果不会改变,他说他至少“努力”过。

    难以置信在眼里蔓延,乔清许渐渐回过味来:“你怀疑是我举报了陶国勇?”

    “你现在接到警方的传唤通知了吗?”姬文川问。

    “没有。”乔清许说。

    他突然反应过来,既然陶国勇通过他的拍卖行收受贿赂,怎么他没有被要求配合调查?

    看警方这架势,显然对陶国勇的案子非常重视,这都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找上他?

    “你还有什么话说吗?”姬文川绷紧了下颌线,一副极力压抑的模样。

    “我也不清楚。”乔清许一时间有些迷茫,难道问题真出在他的拍卖行?

    “呵。”姬文川气极反笑,“不清楚。”

    “我真不清楚。”乔清许赶紧解释,“我怎么会害你呢?”

    “你当然没有害我。”姬文川说,“你是举报陶国勇牵连到我。”

    乔清许不禁有些急:“我这么做图什么?”

    “图你那可笑的正义感!”姬文川一巴掌拍到旁边的书桌上,翡翠扳指“啪”地断成两截弹到了地上。

    乔清许垂下视线,神色复杂地看着脚边的半截扳指,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原来不只是他不相信姬文川,姬文川同样也不相信他。

    警察不过是找上门来,他就怀疑姬文川干过违法的事;现在他解释不清疑点,姬文川也毫不怀疑这事一定是他干的。

    两个人竟然互相不信任,这是什么经历生死的感情啊?

    到头来竟然这么脆弱。

    “所以,”乔清许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陶国勇被举报不是他活该吗?”

    “乔清许!”姬文川生气的模样极其可怕,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然而乔清许本身就在爆发的边缘,姬文川的施压只会让他反扑得更厉害。

    “我是什么人你清楚。”乔清许目光如炬,直视着姬文川,“我天天搞反诈宣传,你允许陶国勇来我这里受贿,我还怎么做人?!”

    “我清楚,你自己清楚吗?”姬文川大声道,“你拿你爸当榜样,你知道他帮日本人走私过文物吗?!”

    轰的一声惊雷在乔清许耳边炸响,他直接忘记了愤怒,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他懂作伪的手法,知道怎么把真品伪装成赝品瞒过海关。”姬文川冷哼道,“你要真向他学习,怎么不学学这些品质?”

    “不可能!”乔清许的怒火嗖地窜到了头顶,“你少胡说八道!”

    乔必忠不只是乔清许的榜样,还是他的信仰。

    他不会允许别人说乔必忠一句不好,哪怕是姬文川。

    “我这人你也清楚,你觉得我会胡说八道吗?”成功刺痛到乔清许,姬文川反而平复了不少,“中国这边没人知道这事很正常,你去日本的古玩圈多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不可能。”乔清许只感觉后背发冷,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不可能!”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姬文川不是个信口雌黄的人。

    “你第一次来这里吃早餐的时候提到了你爸,所以我才会问你是选择利益还是正直。你的选择是正直,我毫不意外。我没戳破你爸的事,是看你活在象牙塔里,不忍心让你面对现实。结果你就给我搞出这种事来,你知不知道牵涉到官场的事,你自己也会很危险?”

    “不可能……”乔清许的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他还说陶羽活在象牙塔里,敢情在姬文川眼中他也活在象牙塔里。

    世界真是个怪圈,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你也该清醒了,想想你坚守的东西到底可不可笑。”姬文川冷声道,“还有别忘了你是怎么来我身边的。”

    乔清许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

    所以从头到尾他在姬文川眼里就是个可笑的人吗?

    再争吵下去已经没必要了。

    “举报陶国勇的人不是我。”乔清许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又陌生地看着姬文川,“就算跟我有牵扯,我也不知情,你爱信不信。”

    姬文川很轻地皱了皱眉,冷静下来之后,眼神里倒是闪过了一丝动摇。

    但这些对乔清许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转身离开,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半截扳指,停下脚步,他微微侧头对姬文川说:“找个厉害的师傅修补一下吧,不会看出痕迹。”

    “不要了。”姬文川淡淡瞥了眼那半截扳指,“我不喜欢有瑕疵的东西。”

    第67章 一张天罗地网等着他们

    新一周的晨会,人员到齐后,乔清许却没有立马发言。

    他站在前方,审视着眼前这几十个员工,眼神复杂又抽离——是这里的人举报了陶国勇吗?

    员工们面面相觑,不知乔清许的沉默是在搞哪出。

    “老板?”张慧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会议室里诡异的氛围,“人到齐了。”

    “好。”乔清许收回思绪,眼神淡了下来,“现在开会。”

    晨会结束后,乔清许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离开福至来到了派出所门口。

    在街对面踌躇许久,甚至数次想要打消念头,但乔清许实在止不住对这事的疑问,还是鼓起勇气走进了派出所里。

    “你好,”他对前台接待的民警说道,“我有贪污受贿的事情想举报。”

    不一会儿后,办公区里走出来了另一个民警,把乔清许带到了接待室里。

    他打开电脑做着记录,一边打字一边问乔清许道:“具体是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乔清许难免紧张,握紧拳头放在大腿上,也不确定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我是开拍卖行的,有客户通过拍卖收受贿赂。”

    “拍卖行?”那民警拿起乔清许的身份证看了看,问,“是陶国勇吗?”

    乔清许微微一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