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很有少女心的颜色。

    盛闵行看着他手上的药箱调笑道:“你的药箱也很特别,和你人一样。”

    沈渡津沉默不接话,这药箱货不对版,当初他下单时备注的浅灰色,结果到货以后还是变成了粉的。粉的就粉的吧,无伤大雅,他也不是天天捧着看。

    他把药箱甩到桌上:“你自己找。”说完就再也不理人了。

    盛闵行知趣地打开药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过他没干过这种消毒的细活儿,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替他做的。

    他突然就想起第一次与齐度打架时双双挂彩,在医务室被校医摁着消毒的场景。那时候他央求着齐度和好,可齐度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最后还是在软磨硬泡下和好如初了。

    哦对,齐度貌似也给他上过药。

    盛闵行看了眼离他五米远的人,又状似无异地低下头专注手上的动作。只不过由此开始酒精瓶盖滚下地两次,棉签也因为被污染换了三根。

    沈渡津充耳不闻沙发那头的动静,盛闵行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他不在乎浪费点物资换取此时的平静。

    当第四根棉签下地时,盛闵行俯下身将棉签捡起,又开口道:“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不能。”干脆利落。

    “我还没说需要帮什么……”

    “无非是上药。”

    盛闵行莫名觉得自己脸皮有些厚:“沈先生真了解我。”

    “不过我已经消好毒了,一只手实在贴不了创可贴,这才不得已想请你帮个小忙。”盛闵行换了种更为诚恳的语气:“可以吗?”

    “不行。贴不了就晾着。”沈渡津转过身面对着窗外,暴雨还未停歇,雨夜总是尤其黑暗。

    他不去看盛闵行的脸:“你要是再多说些什么,现在立刻就走,我不会管你被雨淋会感冒还是怎么样。”

    盛闵行再次闭嘴了。

    将背后留给别人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这样会给予更多对于身后未知事物的关注度。

    很显然沈渡津转过去之前并没考虑到这部分,不然现在他的注意力也不会被身后盛闵行窸窸窣窣的动静吸引走大半。

    盛闵行撕开了创可贴的外包装……

    盛闵行将创可贴贴歪揪下来时的痛呼声……

    盛闵行……

    靠。

    沈渡津转回去,侧身的角度恰好能观察到全场,包括但不限于盛闵行时不时飘过来的求助眼神。

    盛闵行注意到他的动作,憋着笑道:“打扰到沈先生看雨景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忍不了痛,叫出来会舒服些。”

    “不过我还是贴不准位置,你真的不能帮下忙吗?”

    言下之意,你要是不帮我,我还能这么叫很多次,还能骚扰你很多次。

    盛闵行当然不是忍不了疼,他从小开始和各路人打架,还练了十年散打,打架训练哪有不受伤的,从前脱臼复位他都不带吭一声,遑论只是贴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沈渡津决定速战速决。

    他大步朝盛闵行走过去,盛闵行很自觉地侧过身给他留位置,谁知沈渡津并不领情。

    他不屑于和盛闵行坐在一起,弯着腰提起盛闵行的胳膊,就着这个姿势大力扯下那块歪扭的创可贴,创可贴带胶的部分原本黏在了伤口上,拽起来时连带着皮肉一起拉了上来。

    “嘶拉”一声,创可贴与皮肉分离。

    创可贴被重重地摆正贴了回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盛闵行肉眼可见地愣在那儿,沈渡津有些过于粗暴了。

    盛闵行疼得牙发酸,这人一定是在借着这个机会报复他。他问:“你消气了吗?”

    “是你心胸狭隘,我不做这种暗地里报仇的事,你也容易将人想象得十分糟糕。”话是这么说,但沈渡津的确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盛闵行的手对他来说像是什么垃圾一样,他有些嫌恶地松开那条手臂,转身走向浴室洗手。

    盛闵行不太爽,他又不脏,合着沈渡津的洁癖比他还重。他活动了一下被沈渡津抓过的手臂,沈渡津的手有点凉,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种诡异的触感。

    “你不想知道我这伤哪来的吗?”

    “我为什么想知道。”沈渡津想,他又不是盛闵行肚子里的蛔虫,没必要事无巨细地了解盛闵行。

    窗外雨声似乎小了些,沈渡津一晚上的坏心情由此变得好一些:“雨小了,你收拾收拾走吧。”

    盛闵行有种没来由的慌张:“你说过的,等雨停。”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刚才,你找伞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的。”

    盛闵行使了点激将法:“你也爱反悔吗?”

    “当然不是。”沈渡津才不跟某些人一样。

    “那就好。”

    暂时不会被驱赶了,盛闵行整个人放松下来,学着沈渡津的动作窝进沙发里。这样式的沙发真的不错,他觉得沈渡津以后被包了住进他家也可以换套这样软和的。

    可按照这人的态度,什么时候才能把人包了呢?

    或者说,沈渡津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他,心甘情愿和他“谈恋爱”呢?

    盛闵行想到了不久前的一个计划。那只是个雏形,他还没有为其打造出具体的框架。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他现在就能勤于实施起来。

    他太想要了。

    第24章 都是圈套而已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盛闵行想,老天长眼,沈渡津今晚就该请假,他今晚就该过来找人,然后提出他蓄谋已久的计划。

    他状似无意地抛出个话头:“你对我的伤不感兴趣,可我偏想告诉你。”

    他慢悠悠继续交代道:“我这伤是被狗抓的。”

    他一直瞥着沈渡津脸上的神情,这人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沈渡津并不惊讶,只是觉得自己的判断果然还是准确的。

    那是狗抓伤,看伤口的深度和伤痕宽度,极有可能是中型犬或者幼年期的大型犬。

    不过他可没有什么类似于在意或心疼的感觉,他只是单纯觉得——

    那是盛闵行活该。

    盛闵行:“你就不好奇一下是哪来的狗这么凶残吗?”

    还加了个修饰,凶残的狗,真正凶残何止是轻轻挠一下,就该是朝着脖颈扑上来露出獠牙那种。

    沈渡津脑子里突然以上帝的视角弹出一个场景,十五六岁半大的少年,浑身是血,贴着阴冷墙壁蜷缩在角落里,面前还有只眼珠子绿莹莹的生物。

    他小小地打了个寒噤,指尖冒出些冷汗。

    无人接话,盛闵行演独角戏惯了:“是我家的狗。”

    “它们俩没人管没人教,每天都很闹腾。”可烦人了,逮着我就咬。

    他设想着不存在的老管家被藏獒追在屁股后面狂奔的场景,说道:“我的管家都快被它们折磨疯了。”

    添油加醋,过于夸张。

    夏天下过雨后总有很多蚊子,沈渡津家没安纱窗,蚊子顺着窗沿都飞了进来。

    他厌烦那只在耳边嗡嗡响个不停的蚊子,打断道:“和我没关系。”

    盛闵行解释道:“当然和你有关系,我给你发过邮件的,诚挚聘请你担任我的家庭训犬师。”

    “我没时间。”

    “那是两个月前,你目前这份合约快到期了吧,应该还有一个半月左右。”

    沈渡津阴阳怪气道:“盛先生记性真好。”

    盛闵行显然没听出话外话,十分受用道:“我记性一向好,所以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份主动送上门的工作吗?”

    “考虑好了,我依旧维持原始意见,”沈渡津清清嗓子道,“我拒绝。”

    盛闵行真诚道:“我建议你再斟酌一下,三思而后行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究竟还要我说多少次,我没有时间,我不愿意,你还不是我的甲方,无权干涉我的决定。”沈渡津有些恼火。

    “真的吗?”盛闵行脸上露出些可惜的神色,话锋一转道:“你家应该不止你一个人吧?”

    沈渡津一愣,没明白盛闵行什么意思。

    他眼看着盛闵行拿起了桌上另一个搪瓷杯。盛闵行这是对搪瓷杯有什么执着的追求吗,这已经是今晚数不清第几次他拿起杯子了。

    盛闵行:“应该不会有同时用两个杯子喝水的人吧。”他晃了晃那个杯子,里面的凉白开跟着他的动作在杯内漾出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你家还住了别人?”他发出个疑问语气,可这是他早已肯定的事实。

    沈渡津一下子戒备起来:“你什么意思?”

    盛闵行捏着搪瓷杯把玩着:“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与别人合租的人。”

    的确不是,沈渡津喜欢独居,如今只是为钟期解燃眉之急。

    沈渡津说:“你未免太过自信,我们都不了解彼此。”

    “至少我在努力了解你,我能够在今晚觉察出你家还住了其他人。”盛闵行嗓音低沉,带着些磁性,像是诱惑沈渡津开口的毒药:“那个人是谁?”

    他当然能了解更多,用他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窃取他人的隐私。

    “你管太多了。”沈渡津不耐烦道。

    盛闵行继续猜测:“是你家人?还是朋友?”

    “就此打住,再说下去马上给我滚出去。”沈渡津有些忍不住,腾地站起来,指着大门口厉声道。

    “沈先生先坐下听完我后面的话,”盛闵行不知想到什么,笑道,“大概就不会让我滚了。”

    沈渡津突然觉得盛闵行可能真的有什么病,他所有的行为都让人捉摸不透,看不出下一步的意图。

    从他莫名其妙来到自己家,进了门以后发生的一切,都像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